湘江水逝(闭关一年)

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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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e~

                                   2018.7.9
                                                余

【沙李】亡灵归来《补档》

炸号狂魔守一:

  可能有续,可能没有。


  


  这是关于如何取名课程的成果。


  


  验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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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总会有让自己悔不当初的事情。


  


  哪怕回想到某一瞬间都让自己恨不能将心剜出来的那种。又加了一颗将星,离五十岁还有相当距离的沙瑞金目前就是这种状态。


  


  按说正当春风得意的时候,可是这位算得上年轻有为的中将听着陆总医院的医生一项一项的汇报病人情况的时候,却脸色泛青,神色之中全是疲惫。


  


  对面的医生一边汇报一边想着,就他的个人看法,这位将军也该进医院检查一下。


  


  沙瑞金捏着一打报告往病房走,脑子里回想得是方才医生的种种嘱咐:病人目前已经停止药物注射,将要苏醒。外伤和内部器官伤害在时隔几年之后,有些需要治疗,有些需要调养。


  


  还有苏醒之后,病人还是会有一段时间处在失明状态。


  


  最重要的,尽管有专业心理医生可以进行评估和心理干预,但是再专业的人也没法预测病人醒来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心理状态。


  


  不要紧,沙瑞金对自己说,至少他活着回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而这些伤害会被一一抚平,这都不是问题。


  


  他走到病房外面,就见门口围了很多人,还有人喊快去叫警卫。沙瑞金快步走过去,发现自己留下的警卫员正扭着床上挣扎的人。


  


  “你干什么呢!”暴喝声让白上尉手里一抖,就那么让床上的人挣扎出来。


  


  很久之后,白上尉回想起这一天,还觉得简直是自己军旅生涯的一大耻辱,虽然不丢人。他居然被一个双目失明的病号给反制了?这种玄幻剧情就这么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毕竟那是以技术军官的身份进过战区大比武前三名的李达康啊。


  


  小白在脖子被人攥住的一刻,想的却是果然名不虚传。李达康还真是李达康,病虎也还是虎,不是猫。


  


  其实白上尉不是不能在反擒拿搞回去,对方目前毕竟是个盲人。


  


  然而瞧瞧他们中将那个眼神,小白快速的犹豫了三秒钟,决定保持这种被挟持的状态,丢人就丢人吧。


  


  此刻李达康半跪在床上,小白上尉虽然被他掐着脖子,双手也对李达康造成了牵制。双方似乎在僵持,沙瑞金在门口挥手让不相干的人离开。


  


  他走进病房,关上门。听见脚步声的李达康向他这边偏了偏头,手上更用力了。


  


  还有四步远,沙瑞金停下,用他这辈子最正常的声音说道:“达康,我是沙瑞金。你现在陆总,放松一点。你手里这个小子,是小白。”


  


  李达康手上没松劲,头却更偏过来一点。虽然失明状态,可是感觉他看见了说话的人:“沙、沙瑞金?少将?”


  


  沙瑞金上前握着李达康的手,让他放松下来,又示意小白赶紧出去。


  


  白上尉快速溜走关门,沙瑞金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是我。达康,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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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康被俘半年左右,又落到了当地反叛军手里。幸好他足够聪明,还懂一点当地土话,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没有像他的助手一样,第一天就被人爆头打死,脑浆迸裂。当时小队被冲散了,部分人当场殉职,还有一部分在之后三年陆续死于折磨和疾病。


  


  李达康坐在床上,情绪稳定的让沙瑞金心下不安。李达康目视前方,声线平稳:“只有我吗?”


  


  给自己偷偷提早下班的沙瑞金闻言抬头,下意识的想给李达康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发现对方根本看不见。


  


  他只好轻咳两声,才道:“不,之前一年半我们发现了你的小跟班。还有些其他人,之后,”


  


  “小金还活着。”李达康有些激动,沙瑞金内心暗暗评估了一下,也只是有些而已。


  


  和以前李达康高兴起来,满脸笑容的状态完全不同。


  


  沙瑞金压下自己的情绪,还是平静的声音:“是,他还活着。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后来经过半年左右的治疗,他退伍了。到目前为止,致力于寻人工作。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致电要他过来。”


  


  李达康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没必要,知道他活着就行了。”又恢复了安静。


  


  以前不是这样。四年前,沙瑞金和李达康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部队改革、练兵比武、军事技术等等,随性而至,谈论哪个都是一场酣畅淋漓交流的开始。


  


  现在却是一个无心开口,一个小心翼翼。


  


  可是还有一件事情,沙瑞金非说不可:“呃,欧阳和佳佳月前就知道你生还的消息。想来探望你,你觉得呢,达康?”


  


  “不!”这次不是激动,而是担忧和恐惧,“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佳佳。”


  


  欧阳菁和李达康在李达康受命随队前往那个地方的时候,已经在协议离婚了。后来李达康殉职牺牲的消息传回来,还是沙瑞金带着老易前往通知了这个消息。


  


  时过境迁,过了将近四年的时光。欧阳已经准备再婚,佳佳也适应了没有父亲的生活。就算在那之前,李达康陪着家人的时间也极其有限,这不能说不是婚姻触礁的重要原因。


  


  沙瑞金算是交友甚广,走到哪里都不寂寞的那种人,让他想想李达康目前的处境……原有的社会关系全部断裂、寻找期之后本人被宣布牺牲。


  


  这些问题让沙瑞金胃里像被塞了一块冰。他想安慰李达康,又觉得无从下手。心理问题果然非我所长,沙瑞金想,还是要寻求专业人员的帮助了。


  


  而这种帮助,李达康会接受吗?


  


  当然……这已经由不得他了。沙瑞金强硬地,以上级对下级的态度安排了一切。尽管前任上校李达康愤怒的大喊大骂:王八蛋沙瑞金,我已经不是你的部下。


  


  还有我已经是个死人之类的。


  


  沙将军心态良好,嗯至少他骂出来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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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的幻想,不对任何位面的现实负责。


  


  沙瑞金一直觉得李达康适应的不错。除了睡眠不大好,可是这也算在所难免,他这一放心就按照原定计划去了下边基层连队视察工作。


  


  等到沙瑞金一走,处在“非暴力不合作”当中的李达康就变成了暴力不合作,谁也摆弄不了他。


  


  而这位不仅是沙将军交代一定要照顾好的人,他还是死而复生的英雄。这就很难办了,跟李达康斗智斗勇让心理医生自己都觉得应该看看病。


  


  这位李上校不愧战斗经验丰富,现在就算看不见还行动不便依旧让医护人员喝一壶。


  


  他们居然看不住一个失明人士!


  


  最后心理医生只能决定和李上校周旋,拖到沙中将回来。这个时间他正好整理一下关于李达康目前心理问题的资料。


  


  PTSD,教科书一样的病例。


  


  李达康的情况还是专业医生最清楚。沙瑞金以为的李达康恢复良好只是错觉而已,是李达康装的越来越好。


  


  实际上如果断了他的安眠药,李达康就会无法入睡。就算吃了安眠药,他还是睡不安稳。


  


  李达康陷入了自我厌憎。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死了,偏偏我活着还被找到了呢?


  


  而且他的社会关系基本断裂,李达康本人也无意修复。实际上李达康说过以他目前的状态,沙瑞金救他,他以后恐怕也不能在所属领域里为军队效力了。


  


  老沙在做无用功,这是原话。医生在沙瑞金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杠,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医生觉得沙中将并不是关注于李达康的专业能力。


  


  他只是在关心这个人。


  


  李达康又一次做了噩梦。他入睡前比平日里多吃了一片安眠药,还是没能拦住自己惊醒。


  


  汗湿透了衣服,他还在自我安慰,我总算醒过来了。过去的噩梦他不愿意回想,还是那些东西:流血集装箱里的残尸、儿童奴隶、死亡和血,还有死在他身边的战友。


  


  李达康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送走几个战友了。


  


  他在深呼吸,尽力平复情绪。人在黑暗中容易失控,李达康需要一个稳定的定锚来稳住自己。


  


  耳边回想起沙瑞金的声音,达康你回家了。


  


  ……是的,我在陆总,我在国内。沙瑞金在、小金也还活着,我终于摆脱了可悲的境地没有死去。


  


  这是好事。


  


  这真的是好事吗?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李达康还是遮住了眼睛。


  


  沙瑞金尽力压缩时间赶回医院。清晨的医院实在是太安静了,他小心地无声行进,看见的就是熟睡的李达康。


  


  和过去他们一起宿营的时候一样,睡相毫无变化。


  


  ~( ̄▽ ̄~)~一厢情愿“老李在好转的老沙”


  


  沙瑞金打开门,静悄悄的走过去想近距离看看睡着的李达康。没想到刚迈出两步,就听见李达康的声音:“老沙?”


  


  哟这会不叫沙瑞金王八蛋也不是沙将军了。


  


  老沙心里还挺高兴。


  


  然后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喜悦马上就被巨浪拍下来:李达康显而易见的状态不佳,眼底青黑。


  


  当然了自从他回来那黑眼圈就没有消下去过。


  


  不过今天不一样,达康的眼睛有点红……


  


  他哭过了?沙瑞金有点不敢置信,他印象中的李达康就像上好的玉石,质地坚硬却剔透。


  


  现在、现在是让一群乌合之众、应该被剥皮剔骨不配为人的东西给砸出了一道裂缝?


  


  沙瑞金在咬牙。他也恨自己,当年怎么就没有随了自己那点私心而阻止李达康前往战乱地区收集资料!


  


  他进门没有说话,这和往常不一样。李达康心中忐忑,如今他可不像以前一样期待变化和挑战。


  


  不想说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达康起身抹了一把脸:老沙、瑞金?你怎么了。


  


  沙瑞金屏住呼吸不让李达康探知自己的情绪,挤出个笑容:没事,我就是有点困啦。


  


  你说去视察基层,这才几天啊。这么急做什么,底子好也得注意身体。李达康说完就闭上了嘴,这话,


  


  沙瑞金无声咧嘴,这话是以前他拿来劝说李达康的。


  


  说来可笑,自从三年前停止搜救宣布整个小队全部阵亡开始,沙瑞金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围着李达康,和他谈话聊天、时常找人家谈工作、开导他、帮助他下定离婚的决心,都是因为他、沙瑞金对李上校抱着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沙瑞金看着那双无神的眼镜,想起了心理医生叮嘱他李达康现在的心理状态远没有他表现出的水平。


  


  李达康从来没有被老沙晾过,沙瑞金不搭话真的让他担心了,他想要下床看看老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比如视察的时候管不住自己下场被年轻战士给打了?还是病了还要过来看自己?


  


  没等他下床,沙瑞金赶紧过来按着他:我没事,刚才走神了。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李达康的发顶,和从前毛茸茸的感觉不一样,为了治伤而剃掉的头发刚长出来,发茬很硬。


  


  还有了白发。


  


  沙瑞金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李达康的发顶:我回来了,达康。看见你很高兴,所以回忆往事来着。


  


  这种拙劣的借口被沙瑞金说出来,只有李达康才不会怀疑,他只是对头顶温暖的触感有些不好意思。


  


  他晃了晃脑袋,让沙瑞金离开:你这是干什么呢?不知道以为您沙将军返老还童和幼儿园小孩玩呢。搂搂抱抱的。


  


  沙瑞金忍不住大笑,用手扑棱李达康的头发。


  


  李达康也没生气,只是佯怒道:别趁着我受伤就欺负我啊!


  


  收回手的沙瑞金还是笑,却在心里偷偷的想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他想着小白这几天传信的信息,坐在李达康的对面,还握着人家的手:达康,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老李在装傻:说什么?我这人你还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沙瑞金没有强求,只是沉沉的叹气:达康……


  


  李达康从来就受不了沙瑞金语重心长、语气沉重的对自己说话,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辜负了这位对自己很好的学长。


  


  可是,他真的不想跟个受惊的孩子一样对监护人复述自己的噩梦,以求倾述之后的解脱。


  


  一个在尸山血海中活过来、没有能够救他们,只能看着战友去死的幸运者,有什么资格谈解脱?


  


  室内恢复了安静,李达康的手还被沙瑞金握着,不过他看不到对面的老沙脸色阴沉的要下雨。


  


  沙瑞金听着对方的话,看着又陷入个人世界的李达康,决心一定要让他开口谈过去的三年。


  


  可以不和心理医生谈,可以不与不相干的人谈,但是他们一定要谈。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李达康被救苏醒至今也有近两个月了。


  


  天气逐渐好起来,沙瑞金会在傍晚的时候带着李达康去花园里走走。


  


  他的伤养的不错,眼睛逐渐也能看到光影,身体上的好转迹象让李达康也慢慢放松下来,何况他身边还有沙瑞金相陪。


  


  沙中将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纽带,就目前的状态来说,他也不需要其他纽带。


  


  但是沙瑞金不这么看。


  


  他和医生沟通过,李达康目前的消极心理,想要扭转过来必须借助外界力量,将过去的几年的影响彻底消掉。


  


  沙瑞金原本对这种暴露疗法心存疑虑,但是医生的保证打消了这种顾虑:李达康目前的精神状态只是维持那种“看上去还好”的状态。


  


  如果他们不采用主动,帮助他脱敏,那么李达康只会在“幸存者愧疚”PTSD当中越陷越深,尤其他对于重新构建社会关系毫无兴趣,这已经不能仅仅用“不想吓到别人”来解释了。


  


  心理医生再想帮忙,也需要患者和亲友的帮助配合。李达康这种消极抵抗的态度,对于他的情况毫无益处。


  


  沙瑞金为了这件事研究了几天,才制订出一个完整的计划。确保任何一种可能发生的后果,都在自己的控制之内。


  


  他找来了小金。


  


  李达康见到小金的时候毫无心理准备,他还等着去给他拿茶叶的沙瑞金,感觉身后有人。


  


  他警觉的转身:谁?


  


  就听见了一个声音,他过去几年都以为成为亡灵的声音,他的助手,小金。


  


  小金眼中的李达康脸色苍白近乎幽灵,不过比他们在那个地方的最后一面要好一些。


  


  想来沙将军也不会亏待他们上校的。


  


  李达康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小金往前一步:上校,我是小金。


  


  沙瑞金空着手站在后面,死死的盯着李达康的反应。准备着一旦他有什么不对,第一时间冲过去。


  


  李达康却像是被活生生的小金给吓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空气凝固,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好像都屏住呼吸,等待李上校的反应。


  


  李达康捂住自己的脸,开始神情恍惚的回忆:小金和小何掩护自己、小何脖子中弹、血喷出来、自己救不了他、小金全身都是血、高烧、叛军将他拖走扔去喂豺狗,李达康反抗无效……


  


  沙瑞金告诉自己小金还活着,李达康当时以为那是沙瑞金唬自己又或者是幻听,现在李达康听见小金的声音。


  


  他有些不稳地朝着模糊的光影走过去,伸手握住了这个人的手,试探的问道:是小金?金帆?


  


  金帆给了他们上校一个拥抱,激动地发抖:是我,我活着。还能看见您平安归来!


  


  沙瑞金这才从后面走上来:进房间去谈吧。眼神瞟了一下被李达康死死攥住的小金的手,又马上把眼神收了回来。


  


  小金走后,李达康还在激动的来回踱步:知道小金还活着,过的也好。我也能放心了。


  


  翻来覆去念叨好多次,沙瑞金再好的耐心也有点扛不住,他刚想开口劝李达康不要太激动了。


  


  来来回回停不下来的男人正对着他,语气诚恳认真道:瑞金,谢谢你。小金告诉我搜救停止之后,你力主不能就此放弃,这才赶上救了小金一命。


  


  后来也是你找来了搜救队一直没有放弃,每半年都要去找一次我们,又救了我。


  


  谢谢。


  


  沙瑞金张口结舌,语无伦次:不,我就是,达康你不用谢我。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李达康笑着说:搜救已经宣布停止,我都被宣布殉职。只有你还相信小金的话,认为我活着。当然要感谢你。


  


  沙瑞金嚯地站起来:我说了不用谢!


  


  他看着李达康明显愣住的样子,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你用不着谢我,当时是我赞同你离婚,也是我支持你去那个地方的。你的遭遇我也要付责任,所以你不必谢我。


  


  李达康笑得无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离婚是我想离,不愿意再耽误欧阳。境外任务是我自己申请的,当时需要一个军事技能过硬的技术军官过去,我最合适。


  


  他伸出手,沙瑞金赶紧握住将人带来了身边坐好。


  


  瑞金,李达康努力辨别光影,尽量对着沙瑞金的眼睛说话:那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需要对此赶到愧疚或者是因此觉得对我应当付有什么责任。


  


  沙瑞金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又想到对方看不见,赶紧表明自己没有觉得李达康是什么责任。都是有朋之道,战友之情、战友之情。


  


  这话他自己一说有点心虚,马上转移话题:达康,其实我还担心你会不高兴。毕竟小金也是经历过那件事的人。担心会引起你不太好的回忆。


  


  李达康叹气:哪还管得上这些,人活着就好了。你当初告诉我的时候,我其实没当真。就那么混过去了。


  


  ……沙瑞金很想说,那达康你演技不错嘛。


  


  李达康其实也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很不妙,但是他就像在沼泽里挣扎的人,太累了,觉得就那么在软乎乎的烂泥里沉下去也不错。


  


  起码这种死亡不是很痛苦。


  


  听着李式自我剖析,沙瑞金后背全是冷汗,心中都是后怕。如果真的让李达康混过去,天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两个大字浮现在沙瑞金的脑海里,他赶紧把这两个字甩出脑子,李达康好不容易才被找回来,得而复失这种事情一定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四年前:


  


  沙瑞金对着请战报告一脸郁闷,李达康你要离婚就离婚,也不至于为了这事躲到国外去吧?


  


  还是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一个技术军官,就不要凑热闹去搞这种危险任务了好不好?


  


  可是军区钟司令员觉得他是个好人选。


  


  “李达康军事技能过硬,思想素质更没的说,技术上在咱们这里是一流的。他是最好的人选。


  


  瑞金,你到底为什么反对啊?”钟司令一脸疑惑。老人家是真的不明白,这俩人是军校学长学弟的关系,沙瑞金又负责军队数字化这方面,平素走得也算亲近。他应该了解李达康,为什么要反对呢?


  


  沙瑞金支吾一下,最后只能摊牌:“老领导,您不知道。达康最近闹离婚呢,这种时候还给他派出去。这不是……”


  


  虽然工作为重,国家利益优先,李达康又正合适。但是也不是非他不行,而且这种情况,也要注意同志的心理状态嘛。


  


  没想到老司令还是块老姜,人家怎么说的:“嗳,这个问题好解决啊。达康出去公干,这距离产生美,说不定就发现还是得有这么个人,就不离婚了嘛。”


  


  沙瑞金目瞪口呆,您说的太有道理了……真是无言以对。因为沙少将他是暗搓搓的期待李达康离婚的,这么点心思见不得人啊。


  


  最最让沙瑞金郁闷的是,李达康的脑回路和自己不一样,他居然和老司令一样……行,合着你们爷俩觉得出国公干执行任务对离婚事件有好处,那就去吧,反正我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就这么屈服于李达康低落的情绪和声线,在出国执行任务的事情上投了赞成票,险险成为沙瑞金后半辈子的梦魇。铁血军人也受不了就这么将自己的战友、好友……倾慕的对象送上死路。


  


  这要是没有阴影,那不叫铁血,那根本不是人。


  


  有一段时间,老沙同志一闭上眼睛就是李达康满身是血的站在那里,回头和他说话:“我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只是连个全尸都没有,唉。”


  


  搅的老沙夜不能寐,他不惜想办法逼着以前在猎人学校的战友一遍一遍的寻找李达康,无非是觉得哪怕人真的没了,能找着尸体、坟墓甚至是物件,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找到小金纯属是意外之喜,知道李达康还活着坚定了沙瑞金一定要把人找回来的决心。这之后,这事在沙瑞金这里,基本就成为日常工作了。


  


  现在:


  


  自打上次小金来过之后,李达康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是密切关注他的沙瑞金知道,这个人心情好了很多:是那种确认自己已经安全的、不太明显的轻松感。


  


  不再是顺着沙瑞金开玩笑,让老沙同志唱独角戏。而是两个人开始讨论,李达康也不排斥接触自己的专业领域,可以面对这几年的信息滞后。


  


  最让沙瑞金高兴的事情,李达康不再排斥见人了。在两个疗程的心理治疗结束之后,他提出可以见一见欧阳和女儿,还有以前的战友,比如……


  


  嗯哼,沙瑞金知道比如老易、比如那个退伍下海目前身价不菲的王大路。


  


  欧阳和佳佳不是问题,沙瑞金有信心她们母女和李达康的会面一定可以顺利进行并且不会对自己造成阻碍。


  


  老易更不是问题,能够成为问题的只有王大路。


  


  王总乃是奇人,沙瑞金同志好歹有段短暂婚史。而王先生一直单身,而且是一位长期围绕在李达康身边的单身汉。


  


  早年沙瑞金以为王大路对李家关怀备至是他暗恋欧阳。等到李达康出事,他发现自己那点小心思以后,再看欧阳也没有和王大路在一起,回头想想才觉得:啧啧,王总恐怕醉翁之意不在欧阳,而在达康!


  


  所以,自从王大路确定要马上来探望李达康。沙瑞金就陷入了那么一点点的惶惶不安。


  


  毕竟如果真的要搞基,王总的优势比他大太多了。


  


  不管是面对的环境、还是个人条件,又或者是方便程度。沙瑞金看看自己,再想想王大路,深觉自己药丸。


  


  再加上人家才是正八经的军校同学,一个宿舍的好战友……沙中将情绪低落,不想说话。


  


  热的要中暑,谢天谢地明天可以休息一下。


  


  没事儿就多写点,有助于保持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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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瑞金面带笑容的看着欧阳和佳佳,以及老易,还有、王大路……


  


  尽管面带笑容,但是看到王大路的时候沙瑞金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变糟了,如同军区炊事班后面的泔水箱一样散发着阴暗的臭气。


  


  这个比喻有点恶心,不过是沙瑞金的确切心情。


  


  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仔细回忆了过去那些年王大路、李达康和他三个人交集的场面,还有自己听说的王大路对李达康一家多么关心的风言风语。啧啧,排除了王大路惦记欧阳这档子事,几乎可以说王总对李上校的心思,昭然若揭。


  


  沙瑞金心道我好不容易把人给找回来,怎么还要面对这种局面呢?


  


  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希望李达康长命百岁、福寿绵长。喜欢人一回,总是盼着他好的。


  


  佳佳和李达康的见面狠赚了一把眼泪,李达康出事的时候佳佳不满六岁。很难让这个年纪的孩子对死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理解,他们也有意瞒着她,只说爸爸出远门了。在佳佳前六年的人生里,父亲也是经常缺席的。她对李达康的印象还没有之前的王大路,之后的沙瑞金来的深刻。


  


  不过现在小姑娘已经要十岁了,能来见见自己长期在外被称为“英雄”的父亲,佳佳很兴奋。


  


  李前上校就很紧张了。


  


  李达康穿着带军衔的军装,像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沙瑞金拉住了他的手:你别紧张,我们都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能处理好。


  


  我、我、我没紧张!


  


  还是紧张了。可以理解,沙瑞金看着他只是笑,险些给李达康笑翻脸。这个人最近活泼多了,又像是过去五年前、十年前的李达康。


  


  尽管沙瑞金也知道,有一些东西从根本上不一样了。不过总算是好转,聊胜于无。


  


  佳佳被欧阳牵着手带进病房的时候,李达康的左手在发抖。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只是不能直视光线稍强的地方。他盯着门口觉得眼睛酸的要流泪,那个小小的孩子,自己的女儿,一步一步的走进来。


  


  李达康没敢动,他怕吓着孩子。不过倒是血溶于水,父女连心,佳佳松开了妈妈的手,蹬蹬地跑过去抱住了李达康:爸爸!


  


  老李没出息的哭了……


  


  沙瑞金在旁边红了眼圈,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替老李高兴吧。


  


  然后这个感动在看见跟在老易后面进来的王大路的时候,变成了糟心。


  


  王总扑在、真的是扑在达康身上嚎啕大哭……


  


  喂喂,我说你至于吗?这个时候沙瑞金一定不会承认自己冲进医院看着昏迷中的李达康的时候,也很没出息的落泪了。


  


  不过现在达康活生生还算健康的站在这里,王总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还抱着达康不撒手,你想干嘛?


  


  最可气的是,哭得差不多了,眼睛红肿的一塌糊涂的王大路冲着自己来了?!


  


  王总真心实意的握着沙瑞金的手疯狂摇动:沙将军,多亏你,我知道多亏你没放弃才救回了达康!呜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沙瑞金脸都要绿了,我救、我救达康和你有神马关系,我用你谢我?你又凭什么一副“我是家属”的德性来谢谢我不放弃去搜救李达康!好气啊,可是还要保持微笑。


  


  这个场面,沙瑞金真的把心里话说出来,基本也就告别李达康的朋友圈了。


  


  他笑着堵了一句:应该的,达康也是我的“好朋友、好战友、亲密伙伴”,,我救他天经地义。


  


  他声音不大,别人只听到了好战友那部分,可是王大路倒是商海沉浮多年。马上从喜悦又哀伤的情绪里脱离出来,怀疑的看了一眼沙瑞金。


  


  两个对李达康心怀不轨的男人面面相觑,对对方的心思有了了解:哦,原来他真的(也)对达康有想法啊。


  


  王总把手抽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沙瑞金:将军,我想让达康去我家里休养。


  


  沙瑞金觉得自己的眉骨在跳:我们军区医院挺好的。


  


  达康已经没有军籍了吧?他现在是平民,等到相关身份文件办好,还是出院找个安静地方休养才好,哪里比我们晋州的怡园别墅区更好呢?王大路挂着标准的商人笑脸,志在必得。


  


  老沙咬牙:达康未必愿意,他一辈子的事业都在军队里。这里能给他安全感,他现在需要这个。


  


  王大路笑道:他可是李达康,不会永远指望什么东西活着。他会努力走出来,再说将军你怎么知道达康不愿意换个地方呢。


  


  王大路要是没有脱军装,沙瑞金一定会拎着对方的衣领子在搏击场地揍他一顿。不过目前还用不着,沙瑞金做了一个王大路万万没想到的举动,他直接问道:达康,王总邀请你去怡园别墅休养,你要过去吗?


  


  王总闭上了眼睛,完了,达康不会去的。


  


  果然,李达康摇摇头,抱着女儿:我还是现在医院带上一段时间吧。彻底恢复之后再谈以后去哪。


  


  看吧,沙瑞金太知道李达康了,他现在绝对不希望给别人添麻烦。沙瑞金心里美滋滋的想,先下手为强啊学弟,趁着达康反对不了,他已经麻烦我了,还无知无觉呢。


  


  还有机会,王大路冲着李达康笑:行啊,到时候你想去哪我陪你。


  


  沙瑞金龇着一口白牙:达康,我已经和咱们老领导谈过了,你恢复军籍的事情正在办。烈士的称号恐怕会取消,不过会考虑授予勋章。到时候咱们再谈。


  


  李达康没觉得这俩人气氛不对,旁观者的老易却发现了王大路看沙中将的小眼神已经不大好了。


  


  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老易却是心知肚明。李达康出事之后一年,有一次他去王大路家里看他,听说他心情不好。进门就看到在“达康的生日”,大路一个人酗酒,抱着李达康的照片哭的稀里哗啦。


  


  ……我的天,英灵在上,老易心说,不会沙中将也对达康有那种心思吧?


  


  怎么一夜之间,我身边的人要组团搞基吗?他看着抱着女儿,终于能和欧阳都心平气和聊天的李达康,这个总是直男吧?


  


  算了算了,老易也有点灰心,达康死里逃生,大路也好、中将也罢,目前看来对他都够上心的。随便吧,随便,只要李达康高兴就行,我还是不管那么多了。


  


  不过,看看大路,再看看老沙。不是老易不帮自己兄弟,实在是觉得王总裁VS沙中将,胜率有点悬。


  


  热闹的近乎喧闹的一天过去了,李达康对着自己的小女儿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其实小孩子能提什么过分要求。


  


  佳佳很乖,知道她爸爸的身体大概是不太好,只是希望能经常和父亲通电话。


  


  欧阳和李达康也算是尽释前嫌,再怎么着她也没想到让李达康去死。大家都好好活着多好啊。


  


  老易后半程在观察;王大路半是高兴半是隐忧,沙瑞金不好对付啊。


  


  沙瑞金看李达康高兴他也高兴,虽然王总有点,好吧非常碍眼。


  


  总体而言,这是一次和谐友好圆满的会面,参与者都还算满意。


  


  然后不到一个星期,沙中将不满意了:王大路每天一次的来医院报道……


  


  每天一次啊!王总你这是解放公司了?还是已经退休了?


  


  李达康还挺乐意跟人家见面聊天的,沙瑞金简直想撞墙,引狼入室啊这是。


  


  他转弯抹角的说了一句:达康,王总过来和你聊天是很好,你也别累着自己。


  


  李达康倒是没有多想:没有啊,怎么会。大路过来,和我聊聊过去的事情,还有这些年欧阳和佳佳。我知道她们过得不错,总能放心了。


  


  他看着沙瑞金:再说,你不也大力支持我构建社会关系吗?怎么,觉得不好?


  


  他说的无心,纯粹调侃。沙瑞金心里别扭,却只能摆手,怎么会呢。


  


  然后打住不说话了,一晚上只是顺着李达康的话头闲聊……


  


  沙瑞金自觉自己做的挺完美的,没想到这几年李达康为了保命和寻找时机报复叛军,默默的不动声色的观察别人已经成为了本能,他眼睛看不到没什么精神的时候还好,现在缓过来,每见一个人都要暗地里仔细打量,唯恐漏下什么讯息。


  


  老沙在隐瞒我一些东西,这是在那次集体见面之后李达康的观察结论,但是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老沙刻意隐瞒的。他的病又出了问题?


  


  应该不会,沙瑞金对待他一项周全谨慎,如果真有问题不会瞒着他。


  


  其他的事情,收回烈士称号,改授勋章的事情没办下来?那也不至于这么奇怪,我又不会因为这个和他闹。


  


  死过一次的人,对于一些东西看的比较淡。


  


  那还能是什么事情让他心不在焉,态度奇怪。


  


  对方毕竟是沙瑞金,李达康并没有追根究底。这事原本可能悄无声息的过去,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情况发生了变化。


  


  事情是王大路引发的。


  


  李达康情况日渐好转,晚上不再做噩梦,白日里也不在精神恍惚。心理上问题减轻,物理伤害更是早就痊愈。院方告知,允许出院。


  


  天天报道的王大路第一个知道了消息,而沙瑞金正好本月去白城出差,白上尉随行。


  


  他就是太放心已经肉眼可见恢复的李达康了,这才导致了自己信息滞后。


  


  李达康想出院,王大路在旁撺掇:可以来怡园啊!达康,来怡园吧。最后还可怜兮兮的卖惨,你看你说自己麻烦咱们瑞金学长(呕),难道就不能麻烦麻烦我?咱俩才是学校里的上下铺、队列里的前后位、考试时互相打掩护的好战友啊。


  


  满满的诚意还带着点委屈,李达康直觉大路这语气好像有哪里不对,不过他真的想要换个环境了,沙瑞金临走的时候给了李达康新办理的身份证,告诉他原来在军区的宿舍没法住,准备让李达康去他那。


  


  他担心李达康在医院住的厌烦,还特地把自家钥匙留给他。


  


  不过老沙出差,月余是没法回来的。他先去王大路那里带上一段时间似乎也可以,总比一个人好多了。


  


  李达康倒是想仔细考虑一下,可是王总已经在旁边致电让人把家里客房收拾好,以及准备了一系列李达康可能喜欢的东西。


  


  拳拳心意、一片赤诚,不好拒绝了。李达康就这么被王大路拐回了家。


  


  沙瑞金在白城行程保密,他不能随意和外界联系。李达康觉得这事也没必要和沙瑞金特意汇报,大惊小怪。


  


  于是,两个多月之后,老沙同志回家就见到了一个臭脸的李达康,脸色阴暗的让沙瑞金抖了一下,险些觉得是不是他发现了自己那点心思的臭脸啊。


  


  不过被发现的不是自己,而是王大路。王总对于李达康在自家这件事过分高兴,请老李喝酒。并且在微醺的时候,做了一点不当举动。


  


  似乎真的只是一点,因为沙瑞金简直是个“李达康情绪感知器”,如果老王真干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李达康就不会只是臭着脸了。嗯,自己大概要去公安部门领人。


  


  不过看上去对“王大路对我有非分之想”这件事反应很大啊。唉,沙瑞金听着李达康尴尬又愤怒的对此事发表看法,自觉自己笑得太早了。


  


  目前就算是自己,恐怕也不能直说“达康我也对你有想法”。老沙假装在认真听李达康被抱怨“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变同性恋了?!”一边走神。


  


  沙瑞金不知道李达康和王大路翻脸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不好问的那么具体。


  


  这事如果放在数年前,打死李达康也不会对沙瑞金说。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件原本要烂在心里的糟心事,却在见着沙瑞金的前半个小时就给说了出来……


  


  老李觉得大概自己的倾诉欲望在增强,应该也算是件好事吧。


  


  沙瑞金回来的第三天就见着了蹲守在军区外面的王大路。真想装作看不见,可是王总已经看见沙瑞金了。


  


  老王用这辈子对沙瑞金最亲切的声音和超大分贝喊:瑞~金~学~长!


  


  沙瑞金觉得自己后背发凉,所谓黄鼠狼给、不对,是这声音和这个人在他看来简直就和乌鸦似的,一准没好事。


  


  而且,老沙攥拳头,你九成九占了达康的便宜,居然还敢上门?


  


  王大路冲着沙瑞金笑得那叫一个兄弟情深,完美扮演了一个曾经的军官好学弟:瑞金学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可真巧,咱们聊聊怎么样?


  


  沙瑞金看看在后面的警卫,压低声音:想进我家去看李达康?做梦吧你!王大路你究竟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


  


  王大路脸色难看起来:沙中将,达康和我那是误会。我就是想找他解释一下,可是达康不肯接我的电话。这宝地我还真进不去,只能跑到门口堵您了。


  


  沙瑞金冷笑。王大路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放低身段道: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再说,学长您对达康怎么想的?您不用说,我也不问。反正我这么个反面例子已经摆在这了,李达康可能是恶心透了我。


  


  他叹口气:我也只求当面求原谅,至少和他见面还能打个招呼。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学长,帮我说句话吧。


  


  沙瑞金不会同情自己的情敌,这种行为等同于战场上送给敌人武器。只是王大路那句“李达康现在恶心透我了”说到了老沙的心里,他其实害怕这个。


  


  到底要不要帮王大路给李达康带句话呢?


  


  沙瑞金看着王大路一脸紧张的神色,最后只是说:我只能和达康提一提,他愿不愿意最近和你见一面,我没法干涉。


  


  王总诚心实意的谢了他学长,不过王大路心想只要李达康肯见他,至少他就能解释,未必彻底出局失去机会。


  


  而返回车上回家的沙瑞金觉得,不管他们谈得如何,至少能让李达康从愤怒中正视一件事:的确是有男人想要追求他的……


  


  无论如何,自己将来露出一星半点,也不算无的放矢。


  


  老沙同志回家的时候,李达康正往书案旁边搬花盆。他最新培养的新爱好,或者说是沙瑞金帮他培养的新爱好,为此还去参谋长田国富家里抢来了几株兰花。


  


  沙瑞金拎着花出门,老田在后头一脸牙疼快要哭了的表情历历在目,而李达康,李达康当时站在沙瑞金身边忍俊不禁。


  


  “那个,达康?”沙瑞金有点迟疑,不知道这是否是个好机会:“我回来的时候见着王大路了。他想和你谈谈,至少向你道个歉。”


  


  李达康的表情不说突变平板,也是迅速阴沉下来,他还没说话。沙瑞金紧接着说道:“主要是王大路那个表情快哭了,说自己喝多了惹你不高兴。”


  


  听说王大路又要哭了,饶是李达康也无奈的叹口气,放下花盆。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和大路关系这么好了。我说学长啊,你一向和他还有老易走的不近啊。”李达康擦着手,调侃的看着沙瑞金。


  


  看着他站在阳光下,冲着自己笑。沙瑞金觉得自己被阳光晒得有点要中暑的感觉,脑子里想着我当然和他们走的不近,你们仨上学的时候吵架,我总是拉偏架向着你啊达康……


  


  沙瑞金摇摇脑袋回神:我是看他有点可怜,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可怜兮兮的德性。


  


  李达康想了想,算了我给大路打个电话吧。说开也好,要不然总是尴尬,难道下辈子不见面了吗。那还得解释,欧阳和老易的问题就够我受了。


  


  沙瑞金笑着点头,表示支持,他没有关心电话谈了什么。只是发现晚上,李达康窝在沙发里有点精神恍惚,沙瑞金凑过去坐在旁边:你怎么了?电话里聊得不好?


  


  不是,大路……,李达康的语气有点含糊:他、他说他早就……就是当年我还和欧阳,所以现在……怎么就,我怎么会招男


  


  虽然描述的语焉不详,结尾突兀,可是沙瑞金还是听出来了,八成是王大路彻底摊牌,不仅没让李达康爆炸,反而给他弄懵了。


  


  机会!


  


  沙中将正襟危坐: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哎,啊?没什么奇怪的?你指什么?李达康坐起来,看着沙瑞金。


  


  就是,我没猜错,你大概是想说招男人喜欢吧?这没什么奇怪的,当年我知道的就有几个。


  


  可是,我,李达康刚想说自己脾气恶劣,老易和老王算是朋友,也时常吵架。就连沙瑞金,他也不是没有怼过。


  


  沙瑞金耸耸肩,这种事情就是看对眼了呗。再说也不止他王大路对你有想法啊。


  


  李达康被刺激的一哆嗦:你、你说什么!还有谁对、对我有?!


  


  沙瑞金站起来俯视李达康:对,还有人对你李达康有想法。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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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达康后来回忆那个晚上和第二天一早,还是要赞扬他学长临机果断、反应灵敏。紧接着还要再检讨一下,自己当时果然脑子还在混乱状态才会被沙瑞金说服。


  


  老沙在动嘴之前先动了手,因为李达康在仿佛遭到头部重击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后翻沙发,他想跑。


  


  李达康忽略了一个问题,尽管是因为他觉得太窘迫了。他没意识到,虽然沙瑞金久居高位,但是好歹身体健康,时常训练。自己却出院不满一个月,除非生死相搏,否则他是不可能在沙瑞金手里跑掉的。


  


  果然,老李刚刚后翻过沙发,还没转身就被沙瑞金给拽住了衣服:达康你先听我说。


  


  李达康像仓鼠一样被沙瑞金拎着衣服从沙发后面牵引过来,期间还小心翼翼的没有真的碰到李达康的身体:明显是怕他反感。这让老李更纠结了,没有和我开玩笑他这是玩真的……


  


  你以前结过婚啊?李达康抢先开口,语气诡异:大路一直是个单身汉,说他自己是同性恋我还能理解。你一个有婚史的男人凑什么热闹?你觉得这事挺好玩的是吧?


  


  完了,沙中将有点预想成真的悲催感,我就知道我那段失败婚姻就是超级负分项。


  


  等等!这不对啊,李达康这么比较是在说他对同性恋仔细思考,没有完全凭借心情进行处理,所以他可以“理解”?!王大路,哦,他觉得我在消遣他。


  


  知道了症结,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沙瑞金用巧劲把李达康按坐在沙发上,半跪着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达康,你是高科技人才,也能明白现在是否对你有想法,和我有婚史或者我以前是不是同性恋没关系。实际上,以前我也不知道,你、那件事之后我才发现的。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沙瑞金半跪着直勾勾的看着他,这个场景堪称李达康前上校人生最诡异场景之一。不不不,李达康觉得如果客观点说似乎没有之一,这场景,呃,让他回忆起当年他难得浪漫向欧阳求婚……


  


  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犯错了。比如求婚的话,目前来看是谁向谁求婚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李达康使劲甩了下脑袋,别特么瞎想了不行吗?他捂着自己的脑袋,垂着头不出声。


  


  给沙瑞金吓了一跳,字面意义上的跳起来:达康?达康你怎么了头疼?我马上叫勤务咱们去医院。


  


  李达康一摆手,语气烦躁:不去,我不是头疼,我是看见你们都这样我心烦!


  


  沙瑞金脸色僵硬,李达康有点后悔,可是他的确觉得很难受。脑子里乱糟糟一塌糊涂,没有那个精力去照顾沙瑞金的情绪。


  


  沙瑞金只好说:那、那你先去休息?别想那么多?


  


  又觉得自己说的简直是废话,没等他找补回来多说两句,李达康就站起身走了。


  


  唉,轮到沙瑞金瘫在沙发上,双目无神:我是太着急了。


  


  第二天一早,李达康在房门口磨蹭了五分钟才决定还是下楼。他心里盼着沙瑞金已经去上班了这样他就可以不打照面的偷偷收拾东西跑路。


  


  天不从人愿,沙瑞金顶着满眼红血丝看着李达康:我知道你想走。我也可以理解,哈哈,很尴尬。不过你那房子暂时不太好弄。所以……


  


  听说这个的李达康第一反应就是:别给组织添麻烦,我可以先去


  


  半截而止,这可真尴尬了。李达康想我能去哪?欧阳和佳佳那里不能去。老易那里也不行;王大路那里,算了吧。到今天,我居然成了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他不说话,沙瑞金就接着道:这里你先住着,别着急反驳也别拒绝。达康,我马上就要去沿海某地参加军演,大概要两个月左右。


  


  提到军演又勾起了李达康的兴趣:那个联合演习?联合协同、一体化作战那个,可能还会有联合国观察员参加,是吗。


  


  是,沙瑞金也笑起来,会有观察员,也会有盟国军队参与。再过段时间,你恢复的好一些,军装还是你的,达康。当然,也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李达康笑笑,没有说话。沙瑞金也沉默下来,最后只是说:达康,先住下吧。这几个月时间,很多问题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嗯,你自己的问题,医院那边也好,干部处可能也会和你谈一谈,你的身份问题。你住这方便。行吗?


  


  他问的很小心,李达康虽然觉得自己昨晚态度不好,现在两个人相处有些微妙,可是他也的确没有更合适的地方去了。就像沙瑞金说的,万一这期间自己的相关问题能够处理好,也就不用借住这里了。


  


  他点头应允,对面的沙中将松了一口气。当天沙瑞金就离开家,住在了办公室,数天后启程前往南海某海域参加军演。


  


  而李达康,李达康安静的待在房子里,养着花,思考自己的生活究竟是哪个部分出了问题:为什么在一个电话的时间里,我身边的朋友有三分之二都变成了对我感兴趣的同性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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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已经十了,我要完结、我要完结!!


  


  太热了ㄟ(▔︹▔ㄟ)


  


  军演进行的很顺利,至少外界看来非常顺利。


  


  不过就连李达康这种脱离军界几年的人,都在一些信息当中发现了一些微妙的不和谐,遑论沙瑞金这种一直浸染其中的当事人。


  


  这场演习进行的不是很顺,并非是官兵不够努力或者各部门态度不够端正这种原因。


  


  理由很简单,这场演戏的规模过于庞大了,而且是首次在远离大陆的海岛上进行三军混军种协同作战演练,再加上外军。


  


  极少进行接触的军种混合在一起,虽然没有造成大的问题,但是专业人士还是可以看出军种混合协同大作战平和表象之下的一些不和谐。


  


  李达康盯着电视屏幕上的地图,手上转着铅笔,旁边还有电脑备查。这是他的新爱好,在研究大数据时代对于军队运输、联络信息等等,乃至大军团混军种合作战指挥的影响。


  


  他的专业领域,虽然是曾经的。不过现在李达康决定他要补课,虽然很艰难,这个行业,他离开数年,发生了几乎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干部处和他的谈话结果不错,因为他的特殊情况,战区方面尊重李达康的自主选择:可以留下、也可以就地退伍。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老李同志很清楚,这事这么轻易的解决,如此的自由,里面肯定有沙瑞金出力的缘故。


  


  想到沙瑞金,还有王大路,李达康扔下铅笔,又一次捂住了脸。


  


  王总在李达康表示不追究那天晚上的行为之后,又开始每天一个电话。风雨无阻啊,老李虽然不感冒,但是也佩服这种韧性,换成他自己肯定不干了。


  


  反省一下的话,真是活该离婚。


  


  而沙瑞金,瑞金学长在参加军演做准备的百忙之中还没忘记和达康学弟通话。


  


  虽然挺可气的,他在引诱李达康:“达康你知道现在大海有多么蓝吗?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站在咱们的大驱上,看着咱们的航母。这感觉真是~”


  


  妈的,尾音美好的要飘起来了。老李装成不在乎,其实内心在狠狠的痛骂沙瑞金的这种极其无耻的行为,这是明目张胆的勾引!


  


  就像当年在军校,李达康头一回去打靶,值班学长沙瑞金看着他一脸憧憬无比的表情,小小的借着职务之便给他弄了个子弹壳焊接的笔筒。


  


  哈,他这位学长在探究别人究竟喜欢什么上面一直极其擅长。


  


  蓝天白云大海,最重要的是军舰、我们的军舰,李达康听着电话里沙瑞金蛊惑无比的描述,他、睡着了,做梦自己登上了军舰和战友一起吹海风。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小小的呼噜声,沙瑞金狡黠一笑,呼吸着海风,有点腥味,听着电话对面李达康睡觉的平稳呼吸,一切都很美好。


  


  不过就算是如此美好的心情也抵抗不了见到合作不顺的焦虑感,尽管这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心情烦闷的沙瑞金没有再试图联络李达康。


  


  可是在演习宣布结束的第一时间,他迎来了李达康的电话。


  


  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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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是看出了不顺利给老沙打个电话慰问一下,正直的慰问而已,不要误会。


  


  海军是挺浪漫的,虽然我更喜欢宇宙又有点深海恐惧。


  


  不过浪漫不能抵消枯燥郁闷。家兄头一年上舰,的确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打给家人他怕长辈担心。


  


  一边哭一边说他没法呆了,简直抑郁。后来我去他们那个船上参观了一下,那房间和牢房差不多,客观的说条件上还不如牢房,牢房好歹能放放风呼吸一下陆地空气。


  


  那会他哭着喊着要退伍,家里不太赞同,我还是站在他那边的,不过当然没退成。


  


  因为他一直在犹豫,直到后来习惯了。最近忙着接新船,兴高采烈的和我说:我们的大驱,我·们·的·大型驱逐舰,我们的!!


  


  好吧好吧,大海军,你们牛。


  


  都是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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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电话的时候,沙瑞金赤脚躺在沙滩边的小筏子上。


  


  演习已经通过官方渠道宣布圆满结束,沙瑞金留下是参加后续会议,趁着闲暇时光跑来钓鱼。


  


  带着眼镜,穿着体能服的沙瑞金看着和地方上晨练的中年男人无甚区别,可能身材更好一些。他已经垂钓将近三十分钟了,尚无收获。


  


  他倒是不急,旁边的白上尉急得不得了,他一边担心自家首长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顺着海浪飘走,一边觉得已经半个小时连个鱼影子都没见着实在是让沙中将脸上下不来。


  


  毕竟临来的时候,中将遇见老司令还开玩笑说中午请吃鱼呢。要不然一会自己去弄一条来凑数?


  


  沙瑞金钓鱼是假,偷个闲让自己醒醒脑子是真。最近这些天,想着整合、整改、观察问题吸取教训经验,诸如此类的问题已经让他非常烦躁。


  


  因为这些事情不是一蹴而就,也不是他们战区自说自话就能达成目标,需要不停地沟通、讨论、交流妥协,最后达成平衡。与其说是做事,不如说是把人给弄明白。


  


  指挥还是指挥人嘛,科技还没有发展到完全智能机器化的地步,到了那个地步像他们这样的所谓指挥员还有多大用处都说不上了。


  


  沙瑞金看着清澈的海水,又想起了当年李达康的话:军队的改革趋势也会是智能化,但是控制者必须还是人。构造的平衡需要仔细斟酌设计,因为配套需要考虑更多,所以趋势如此,但是离完成还有非常远的距离。我们还有时间。


  


  唉,要是都像李达康一样就好了。


  


  白上尉耳朵竖起来,看着他们中将往他这边偏头,以为这是需要回应:是啊,您说的对。


  


  沙瑞金从小筏子上翻身:我说什么了,就对。


  


  您不是说都和李上校一样就好了吗?您说的对。当年李上校是我们学校里很多人的偶像,技术军官里军事素质最过硬,技术还是第一流的老学长嘛。


  


  白上尉提到李达康也是一副崇拜的口气。电话响了,白上尉看着号码觉得这海岛也挺邪性的,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将军,李上校电话。


  


  沙瑞金差点从筏子上扑腾到海水里,给警卫和小白吓了一跳。


  


  受宠若惊啊,李达康主动打电话给他。沙瑞金看着电话,简直像是看见一条活龙,赶紧接起来:达康?


  


  哦,是我。我看了演习的一些新闻和资料,就想打个电话给你。谈到专业工作,李达康同志对于“尴尬”这俩字就压根不知道怎么写了,管他呢。


  


  沙瑞金就喜欢他这一点,工作就工作,态度端正。何况工作也可以促进生活嘛,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多好。


  


  两个人都知道规矩,将不涉密和可以稍稍涉及的东西谈得非常透彻。


  


  酒逢知己千杯少,一个电话打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沙瑞金觉得海边也越来越热,看看时间果断终止了对话,让李达康去吃饭午睡。


  


  而中午请客的那条鱼,还是白上尉混进炊事班弄来的。身边有个得力的助手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沙瑞金因为小白而顺利的履行承诺请老上级吃鱼,孤身在家午睡的李达康,一不小心错过了和王大路的会面……


  


  这是自上次事件之后,老李思来想去才答应的和老王的见面。失约了,王总非常难过,痛心疾首。


  


  退伍人士老王通过这段时间以来的通话信息,完全可以推测李达康在忙些什么……之前考虑的让老李加盟自己的公司,九成九是没戏了。


  


  黄土绿草装甲车、蓝天海洋大军舰、白云高空战斗机,这才是李达康喜欢的东西。从这个角度来说,除非王大路现在开个军事博物馆,否则对老李恐怕是没有什么吸引力的。


  


  尽管当天晚些时候,李达康主动道歉并且约好了时间再见。


  


  可是偏偏赶上那天沙瑞金从南海归来,近三个月没回家,怎么都要回去休整一下,他也不能莫名其妙的总是待在办公室吧。


  


  大门口又一次遇上了王大路,双方一打照面都有点想骂人:怎么总能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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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之前我一定把这个写完


  


  李达康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大门口的两个人站一起,这场面真是诡异……


  


  不止他这么想,正好来探望李达康,顺便想找沙瑞金谈谈关于内部稽查事情的老易也觉得……心情复杂。


  


  他想得更多,看着对峙的两个人再瞧瞧旁边这位,老易心里琢磨怎么当年没看出来老李居然还有海伦的体质?真是奇哉怪也,按说李达康同志这长相只能说中上、和防弹衣防护板一般的身材,脾气还不太好。


  


  再看看老沙和老王,老易真是想不明白,这俩人到底是相中李达康什么了?


  


  沙瑞金和王大陆谈不上对峙,两个人不过是一个真累了,开会讨论既累人又累心;另一个倒是不忙,可是也累心。


  


  和李达康想发生点私人感情就是件累心的事情。王总原想和李达康一道去博物馆走走,顺便看一场战争电影。结果看见了沙瑞金回来,王总仰天长啸,真是天不帮我。


  


  老沙却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回家洗澡睡觉喘口气,连李达康的事情,他都只能先放一放。至于现在,那只是对着情敌的下意识警惕。


  


  李达康走进就看见老沙一脸严肃,眼神木然,实际上身体在微微打晃,这是他们当年训练,疲劳时候的标准表情,悄悄晃身体还能让自己坚持一下。


  


  他上手拍拍老沙,让他赶紧回家睡觉去。老易如果不着急,有事下午再说嘛。


  


  王总内心一片冰凉,这种事情往往是旁观者清,他站在旁边看着多年工作狂李达康伙同白上尉把沙瑞金弄回去睡觉,还挂这个笑脸告诉老易急事缓办别着急。


  


  刷新三观!


  


  而且都没对我这么好脾气的笑过,那天晚上我就是凑过去离着近点,刚要表明心迹,开了个头就给他吓跑了。可是看着他对沙瑞金,同样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还在他这里住的这么安稳。王总心里不平衡,老易站过来低声说,你怎么还没看明白呢?


  


  老易早想说这话了,从他这论老王老李都是一样的朋友战友,他都是一样的关心。想让他们都好好的。


  


  李达康从医院出来,不管怎样踏踏实实的住在沙瑞金这里。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这里面亲疏远近一看就知道。


  


  也就是王大路自己还没想明白。不管李达康沙瑞金这两个人捅没捅破窗户纸,老王都没戏了。


  


  趁早的让大路放下,也好换个目标继续追求第二,应该是第一春嘛,总好过耗着最后弄得情分都没了。


  


  他看着老王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不知道这话他究竟听进去没有。


  


  沙瑞金回家倒头就睡,老李看着他晃晃荡荡的飘着上楼没摔下来才放心。


  


  还有忠诚可靠白上尉在,老李也就挥挥手出门,万万没想到门外只有老易,并且老易带话老王突然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再约。


  


  李达康松口气,要不然他还是有点犹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工作、谈专业吧,王大路已经脱离军队很多年了。谈别的,自己事情自己知道,更没什么好谈的。


  


  看着老李松口气的样子,老易叹气,大路你真是没戏了。


  


  李达康倒是没想那么多,老易进来坐?


  


  语气之自然简直就是邀请他去自己家,老易更想叹气了,找个借口拒绝,他觉得自己应该回去关心一下王大路,不知道这下会不会跑到他那去哭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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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可以准备开唱Let it go


  


  沙中将傍晚下楼的时候还有些郁郁,李达康大概和王大路出去和解了。到底是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等他下了楼却吃了一惊,达康居然就在客厅里打果汁喝。


  


  沙瑞金过来递过杯子给李达康,随口问道你怎么没和王总出去,我还以为他是来找你的。


  


  老李把胡萝卜汁递给老沙,他是来找我的,然后临时有事走了。


  


  哦,老沙点点头,看看外面的天气,一会跑步去靶场,练一练,怎么样?


  


  行啊,李达康觉得自己这么久没摸枪,也该去操练一下。


  


  沙中将乐滋滋的把李达康带出去运动加打枪的时候,老易同志正在给王大路打电话,听老王用黯淡的语气表示自己对于“追求李达康同志”这件事已经失去信心了。


  


  老易倒是很淡定,王大路好歹没哭,表示他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这个算是理性结果,他在电话这头劝道:大路,你想想,咱们那位瑞金学长从来都对达康另眼相看的,上学的时候拉偏架,上班的时候多有照顾。


  


  再说达康,他这人一向交游不广。除了咱们俩是同学,其他的也就一个沙瑞金走得近,谁知道他们


  


  那边王总用看破红尘的语气打断道:憋说了老易,我都明白。


  


  咔,挂了电话。老易有点懵,我这没说完呢,你明白什么了?唉,老易放下电话,自打朋友们想交男朋友之后,都不知道他们脑子到底在想啥了。


  


  李达康时隔许久才又一次拿起枪,他、枪、靶子,三点一线,想当年老李是25、50米手枪速射第一名。


  


  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李达康自己也知道如今肯定达不到当年的成绩。如今嘛……


  


  全部脱靶。


  


  这特么就太难以让人接受了,李达康愣在当场,他想过自己环数个位,却万万不能接受全部脱空。沙瑞金也没想到,报靶的时候他看着李达康的脸色,几乎想要捂脸。


  


  达康面子上怎么下的来,他赶紧把隔音耳塞摘下来扔一边:达康、达康,没事,你太长时间没摸枪,突然脱靶很正常。不要紧,再来一次。


  


  李达康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又来了一轮。


  


  又一次全部脱靶。


  


  卧槽,邪门了!沙中将站在原地也有点不知所措,当年李达康的射击技术都能被拿来打击甲类部队的优秀射手:你看李达康同志一个技术军官都比你强!


  


  变成这样,不论什么原因,李达康自己能接受吗?


  


  不能。李达康慢慢地把枪放下,将护耳摆好,什么话都没说就从沙瑞金身边走了出去。


  


  这还练什么射击,沙瑞金赶紧追出去,好话说了一堆,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安慰对方这不要紧。


  


  就听李达康声音低弱的告诉他:我自己知道,我就是、就是没法瞄准,对着靶心我会手抖。


  


  沙瑞金半张着嘴,又把嘴闭上,咬着牙最后挤出一句: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你就是太久没摸枪,手生了。不要紧的。


  


  第二天一早,李达康心不在焉的照顾花,沙瑞金借口去办公室而直接去了医院。


  


  医生倒是态度轻松,让老沙难免想到还真是医生什么没见过:您不必过于担忧,最初我就提到过李上校可能出现的问题里就包括这一项。实际上只有这种问题而非会影响正常生活的反应,已经非常让我们惊讶了,将军。


  


  毕竟被这个病毁掉生活的军人不胜枚举,李上校本人精神足够强韧、也足够幸运才算逃过这一劫。


  


  沙瑞金更关心如何恢复,医生想了一下:如果说是射击能力,我的建议是找到李上校避免击中靶心的心理因素。当然,您来谈我觉得比我来谈好多了。我不觉得李上校乐于和医生谈这个。


  


  沙中将看着天花板:所以心理医生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医生笑道:给家属和关心病人能够提供帮助的人,提供建议和解决方案啊。将军,心理医生能解决的问题很有限。


  


  说句比较恶俗的话,除非不可逆的生理缺陷导致的心理问题,大部分心理病人问题解决都是靠着关爱才行,所以我能做的有限,病人需要的不是我,李上校尤其不需要。


  


  沙瑞金叹气,我来谈的话,有什么说话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于是在下班之后,又一次把老李拖出来散步的沙瑞金陷入迷茫,这个问题,我是要对老李采用“迂回策略”还是“直截了当”呢?


  


  李达康还是无所事事的样子,似乎真的被昨天的全军覆灭给打击到了。这会看着沙瑞金看着自己就是不说话,脑子抽了一下,张嘴就是:你不会又想对我(说那些事情吧)。


  


  沙瑞金没反应过来,他还在琢磨怎么开始那个话题,就随口接道:对。


  


  !!,老李瞬间提高警惕:我和你说沙瑞金,我有过婚史,不是弯的。我也不想谈那事。


  


  啥?两个人站在小树林里,李达康看着沙瑞金先是发懵然后恍然的表情,才知道自己九成九是想歪了。


  


  老沙有点遗憾,不过这个不重要:我是想和你谈谈打靶那件事,你想什么呢?达康,你想得太多了。


  


  这是活生生的倒打一耙,不过李达康不打算陪着老沙在这个问题上扯淡,他转身要走,又被沙瑞金按在当场。老李试图反抗,最后两人性子都上来了,在土堆上滚作一团互殴。


  


  正巧田参谋长散步到此,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大惊失色:我说老沙你过分了啊,达康这是才出院,你对着人家开练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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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知的人总是幸福的


  


  田参谋长国富过来的时候,李达康正在地上别着沙瑞金的胳膊,而沙瑞金用腿压着李达康的腿。


  


  简而言之他们是字面上的“滚作一团”。


  


  老田过来的时候还听见一个喊着:李达康你给我松开!而李达康咬着牙,满脸通红死不松手。


  


  老田赶紧过来把人给拉开:我说你们俩干什么呢?老沙我得说说你啊,达康刚出院,你这样合适吗你。


  


  沙瑞金按着自己的胳膊,有苦说不出,李达康这几个月养的不错。这手和钳子似的,而他自己根本没敢下死手按着李达康,唯恐真伤着他。


  


  可冤死我了,沙中将内心无声流泪,表面还得说:没事,我就是和达康闹着玩呢。


  


  李达康横了他一眼,转向田国富:参谋长,我们这就是随口一句就开练了,影响不好,我检讨。


  


  老田失笑,李达康还真是一点没变。他摆摆手,热心问了两句李达康身体怎么样,打没打算恢复军职啊云云。


  


  以前李达康上校挺烦挺烦田部长啰嗦的,现在却觉得还蛮亲切,也就好声好气的一一回应,沙瑞金斜眼看着,哟,这会态度好了啊,真是……


  


  一边走一边唠叨,一会就到了沙瑞金住处门口。三个人进门,沙瑞金就让李达康赶紧去换衣服,自己也把外套给脱下来。


  


  看着李达康上楼,田国富才小声问道:他最近到底怎么样?我听干部处的人说,达康还是有意想要留下,而不是就地退伍。


  


  沙瑞金叹气,还行吧。最近他忙着补课,他那个专业你也知道,一年半载天上地下,何况他脱离环境几年。慢慢来吧,这也急不得。


  


  老田默默地点点头,也是,人还在比什么都强。烈士光荣,可是谁愿意自己的战友都去当烈士呢。


  


  三个人坐下聊天,也是尽挑些轻松话题。天色晚了,田国富才告辞。


  


  送他出门回来的老沙叫住了李达康:咱们也聊聊吧。


  


  李达康充耳不闻继续往楼上走,沙瑞金几步跟上去进了书房:今天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谈谈,达康,你说你不能瞄准靶心,我总得知道为什么才能帮你。


  


  老李不耐烦:不用你帮我,打不中就打不中,这不是什么大事。


  


  沙瑞金叹气,决定用点猛药:你两轮全部脱靶,李达康同志,新兵蛋子都不会惨成这个样。昨天是谁一言不发的甩手就走,现在告诉我不在乎?学弟,你当学长是傻的吗?


  


  李达康还是不说话,沙瑞金继续说:我知道你还想留在军队,就算你是技术军官,可是目前这样,每年的射击考核你打算怎么办?找人替考啊?


  


  李大康猛地抬头:我不做作弊的事情!


  


  总算给反应了,老沙恨不能求着他:那你就说出来,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连我都不能说?


  


  李达康瞪着对方,眼圈发红。沙中将这才觉得不妙,这事恐怕真有内情,而且内情不小。


  


  可惜老沙铁了心要让李达康说出来,他转身把门锁上,告诉李达康:你说出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这里有反间谍措施,你不用担心。


  


  沙瑞金心想在这么下去,我就得找个撬棍来了。


  


  李达康长出一口气,抿着嘴好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他看着沙瑞金:是我开枪打死的中校队长李为民。


  


  沙瑞金猛地抬头险些扭了脖子,他开始转圈,听李达康把话说完。


  


  李达康仿佛在自言自语:当时我还有一颗子弹,是留给我自己的。我把它藏起来,准备挺不住的时候了结自己,免得泄露机密。他那个时候原本跑了出去,可是为了找我又回来落入陷阱。


  


  最后他骨头都断了,瘫在地上求我给他一个了结。我、我


  


  他声音哽咽,沙瑞金停在他面前听他把话说完“我把那颗子弹给了他……我杀了他。”


  


  房间里气压低的能把人给压死,沙瑞金又开始转圈:“这事”


  


  李达康用平板的语气接了一句:这事上报军区吧,我该负责。


  


  沙瑞金停下像看珍奇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负什么责,你做得对啊。如果是我最后也宁可让战友送自己一程,而不是死在敌人手里。


  


  他明白了:你就是因为这个,打靶的时候刻意不往靶心上打是吧?


  


  李达康有点混乱:我不是刻意的,我


  


  沙瑞金往下压手:我明白我明白,你听我说,达康,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你必须得再次拿起枪,不为别的,如果有下一回,比如轮到我吧,要么你能救我,要么你还能帮我解脱。


  


  话刚出口,李达康就上前狠推了他一把,声音很大:你特么别瞎说行吗!


  


  老沙没有防备被推得一个跟头,他回过神看着李达康表情近乎狰狞地又喊了一遍:你别瞎说!


  


  李达康好像有点缺氧,站在原地不停地深呼吸。沙瑞金站直身体,想了一下就往前一步揽住了李达康的肩膀:我就那么一说,我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告诉你沙瑞金,你别瞎说。我特么才不管你的死活,李达康抬起头语气绝望:你要是还想让我干这种事,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逼,我这辈子不死也是死,彻底完了。


  


  沙中将直接把老李抱住:我知道,我知道了。我胡咧咧,你就当我没说。


  


  过了一会,老沙许诺:要么这样吧达康,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不幸,我把子弹留给你。


  


  李达康被他按着脑袋压在肩上,只能看见毛茸茸的脑袋使劲点了一下。沙瑞金觉得自己衬衣好像湿了,他没说什么,就是手上搂的更紧。


  


  这场见鬼的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好不容易让李达康听话睡觉。老沙把房门关上,靠在墙上大概明白了李达康为什么之前谈到心理医生的时候,说过自己绝不会自杀,让他放心、


  


  幸存者的愧疚吧,放在老李身上还要加上那种强烈的责任感和负罪感。他觉得自己动手送了李为民一程,那么他的性命就不是自己可以任意处置。所以他扛着,玩命的活到了获救的那天。


  


  沙瑞金想着,改天该专门给李中校扫墓,到时候自己还得谢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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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水账,全是口水,越写越长


  


  _(:з」∠)_


  


  撬棍,物理学圣剑,居家行车必备。


  


  李上校看着双眼皮肿的不像话,暗骂自己真是越老越没出息,还被学长抱着哄着。日哟,李达康觉得老脸丢尽了。而且,他想到之前那场尴尬的谈话,这样会不会刺激沙瑞金让他觉得自己有戏啊。


  


  虽然这么想,可是李达康脑子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别装作自己昨天靠上去的时候不踏实!


  


  不,实际上是非常踏实。从医院到出院,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沙瑞金都注意到了。


  


  沙瑞金参与了重建李达康的过程,老李不能,也没法做到视若无睹。然后在那场谈话以后还骗自己,都特么是兄弟情啊。


  


  扯!


  


  他想睡我!老李觉得自己真是委屈,他不想放弃这么个好学长、好兄弟,好领导。但是和他发展一段同性感情,那就是另一码事。


  


  怎么办,李达康烦恼的不行,靠在洗手间里不想出门。可惜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达康?你怎么了。


  


  唉,这个声音这个态度,真是一点都不像沙瑞金。老李把门打开,快步走出去,甩了一句:没事。


  


  老沙提着心跟在后面,细细观察发现虽然眼睛红肿不过精神状态真的不错。那种彻底放下包袱之后,整个人看上去都挺拔多了的感觉。他很高兴,虽然没有满脸笑容,可是语气里都是喜悦的招呼李达康吃早餐。


  


  李达康不想谈自己也不想谈那个问题,而沙瑞金为了照顾他的情绪,最后话题扯到了王大路的身上。


  


  说起了王大路哭咧咧的,老李和老易居然也不帮他改改。李达康喷笑,改什么啊,挺好的。


  


  !!沙瑞金警惕了,怎么还好呢?你觉得这样挺可爱?


  


  老李大笑,哈哈哈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和老易我们都习惯了。他开始回忆往昔,我们毕业那会要进行300公里武装行军。


  


  沙瑞金点头,我知道,固定节目嘛,黎明前的黑夜。


  


  李达康笑道,那会你毕业了还在边疆呢。我们那次武装行军,最后分组行军,结果我和老易老王吵起来了。可能是人疲累到极限,情绪特别容易失控。吵起来之后,我自己出发,他们俩没追上我。


  


  老沙皱眉笑,我说你那会脾气也是够爆的。


  


  老李摆手,年轻气盛嘛。最后眼看着到终点的时候,我掉沟里摔了腿。等到他们俩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天。眼看着天黑,老易忙着找绳子给我拉上去,大路就一边哭,一边把保险绳往自己身上捆,又跳下来最后给我拉了出去。


  


  都习惯了,我一直觉得如果打仗,老王一定是一边哭一边把敌人打死那一类的。后来一见他哭,我和老易都淡定多了。这世上有人表达情绪的方式可能比较激烈,理解万岁嘛。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在那回忆往昔,心里有点发酸,这事我根本不知道。人啊,谈到感情问题就一点不好,总会莫名其妙发酸。


  


  他什么都不说了,埋头吃饭。老李本来没觉得什么,可是餐厅简直静得过分。他现在特别不喜欢安静,过于静谧的环境让他觉得不安全。


  


  李达康放下筷子盯着沙瑞金看,直把沙中将看的发毛: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你怎么了?李达康语气诡异:突然这么安静啊,中将同志在表示沉默是金?哈哈。


  


  当年混熟之后,他们经常拿对方的名字开玩笑。可是沙瑞金没接话,三下五除二解决早餐,只说了一句:我去上班了。


  


  就走了,李达康呆住,到底怎么了这是?


  


  老沙心里不高兴,好吧好吧你去找哭包和老易玩去吧。我自觉滚远点,不碍你的眼。


  


  时间是有限的,工作是无限的。一头扎进工作海洋的沙瑞金再次把脑袋探出海面的时候,时间已经近午夜。


  


  小白也陪着熬,这会看见首长终于歇口气,自己也可以放松一下了。打发小白回去,老沙暗搓搓的拿起电话左看右看,呵呵,然而并没有人致电。


  


  ……要不我打给达康?呃,算了吧。万一他睡了呢。老沙同志挠挠头,还是把电话放下,躺沙发上决定梦周公去。


  


  认认真真梦周公的老沙不知道,自打他走了之后老李度过了何等惊心动魄的一天。


  


  除了对于沙瑞金今天的情绪反应感到莫名之外,李达康今天的日子依旧过得非常规律。浇花、散步、补课,查看内部资料,充实繁忙的一天,基本上除了因为老沙全天没人影之外,和之前的每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等到了下午,老易带着老王上门了……


  


  老李觉得有点意外,没有提前打招呼啊。今天你们怎么都和平时不一样呢?


  


  三个人难得的碰头在一起吃饭,兴致不错的老李看见王大路带来的酒,还打开一瓶。唉,人喝了酒就容易话多。更别说今天过来就想和老李摊牌的老王。


  


  这个问题原本不必如此,可是老易却觉得如果王大路对李达康没那份心思了,最好还是说清楚。毕竟老李这个人,和他搞什么“退回朋友位置”这一套,老易觉得他能不能反应过来都不好说。


  


  万一哪天老李又觉得看见王大陆别扭,你怎么办?


  


  给老王问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同意老易的看法。拎着酒瓶跟着老易上门,在喝了两杯的时候,借着酒劲,噙着眼泪、艰难的说出了那句话:达康,前段时间那事,是我不对。


  


  哎哎哎,李达康差点把酒喷出来,那件事,哪件事?哦,老王这个表情,是那件事啊。


  


  给我弄得焦头烂额,你这是?


  


  王大路不说话了,老易在旁边提了一句,什么时候有合适的人给大路介绍介绍啊。


  


  李达康明白了,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木着一张脸和对面俩人碰杯,顺便扯开了话题:你们对上次那场军演怎么看?


  


  谈到军演就要谈技术,谈技术就要谈李达康的专业,然后很自然的就会谈到老李是否打算留在部队,最后就会提到一直负责这方面工作的沙瑞金。


  


  老王看着提到工作专业和老沙,满脸笑容,半点不自在也没有的李达康。心碎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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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老王心累的出局了_(:з」∠)_


  


  勤务兵帮忙将老易和老王送出去,又把李达康扶到沙发上躺好。


  


  老李就这么借着酒劲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一觉醒来正是半夜。他迷迷糊糊的去弄点水喝,四下一扫发现沙瑞金没回家。


  


  奇怪,老李觉得今天,不,是昨天怎么事情都不太对呢。比如老王,王大路说什么来着,他那件事做错了,老易还让我有好人选给他介绍介绍。


  


  老李认为自己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的,应该就是放弃追求自己那档子事了吧。咽了一口水的李达康觉得,嗯,这样不错。起码见面的时候没那么尴尬了。


  


  总比和朋友断绝关系要好,李达康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事和沙瑞金说说。让他也学学老王,还有自己军衔恢复大概下个月就能形成文件,到时候不管工作如何安排自己都可以去住宿舍了。


  


  到时候就不用烦恼这个问题,不过到底被老沙照顾这么久……李达康突发奇想,要不然我把大路介绍给沙瑞金吧!


  


  老李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恨不能马上和老沙谈谈。不过看看时间还是算了,太晚,明天再说。


  


  在办公室睡得昏天暗地的沙瑞金没想到,自己第二天下午下班回家,李达康迎面就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让他觉得李达康的思考方式果然是让人叹为观止。


  


  他、他居然拐弯抹角的问自己,王大路怎么样?又说老易和大路都说有合适人选给老王介绍介绍,帮他结束单身。


  


  ……我勒个去哟,沙瑞金真是哭笑不得,好吧,实际上他是挺想哭的。能想到这个主意还说出来,还真是达康学弟能干出来的事情。老沙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李达康。


  


  而李达康看见老沙沉默,自己也突然没了保媒拉纤的兴致,一起坐了下来。


  


  沙中将觉得能够果断放弃,王大路也算是勇者了。他自己呢?沙瑞金捂着脸,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老王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你有意思的吗?


  


  李达康愣住了,我、我不知道。


  


  唉,老沙叹气,他指着李达康,你结婚的时候。所以你结婚以后,佳佳出生。王大路就选择退伍了。


  


  你是怎知道的?李达康不明白沙瑞金说这个干什么。


  


  你出事之后,我看着他那个悲痛欲绝的劲儿猜的,以前我还以为他是暗恋欧阳,后来才弄明白,他是暗恋你。沙瑞金今天格外的直白,每句话都像一把刀,把李达康眼里的遮羞布一件一件的划开。


  


  没等李达康说话,沙瑞金站起来,整整衣服,把帽子带好,语气郑重:我只问一遍,达康,你是觉得和同性开始一段感情特别恶心不能接受还是觉得和我开展一段感情不能接受。


  


  你想好回答我,请慎重。


  


  李达康想干脆的说,是。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觉得这是撒谎。自欺欺人这种事情,李达康是不屑于去做的。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突然哼笑:李达康啊李达康,你真是,兔子胆子。


  


  老李气的蹦起来,你说谁是兔子胆子。


  


  沙瑞金一字一顿的告诉他,说你,李达康是个兔子胆子,你根本不敢承认你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反感,你也不敢承认你对我也不反感。


  


  我反感你个屁啊!李达康秃噜出这句话就后悔了,我、我不是


  


  ……达康,咱能坦率一点吗?老沙觉得今天心情就和过山车似的,早晚心脏药丸。


  


  李达康指着沙瑞金,最后憋出一句,你就会坑我。


  


  老沙觉得太冤枉了,不是你自己还改行打算当媒婆吗?哦,还介绍我和王大路,我和王大路?!李达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老李现在想想自己干的这件事,呃,也的确不太妥当。不不,简直太不妥当了,自己昨晚上借着酒劲简直和脑子坏了似的。这什么馊主意啊。


  


  老沙也不那么得理不饶人,他慢慢地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想过要逼着你表态,达康,咱们就先这样行吗?你也别总觉着别扭,惦记着搬出去,没必要。就先这样,行吗?


  


  中将暗含的意思,无非是保持现状,咱们也算是试试。


  


  李达康今天自觉理亏,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听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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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新时代→_→


  


  答应了沙瑞金维持现状,不动不变提议的李达康忐忑了几天。唯恐老沙哪天兽性大发给自己咔擦、咔吧、啪叽地办了。


  


  然而并没有。


  


  日子还和以前一样过,老沙上班,李达康出门散步,回来补课。两个人有时间一起出去散步运动,打靶(水平尚在恢复期),还有就是老沙总给李达康带回点内部资料,让他不至于和目前的战区水平过于脱节。


  


  李达康放下心来,也就踏踏实实的,真的放下心放松下来忙着自己的事情。


  


  其实李达康如果想恢复工作倒也不难,干部处谈话的时候已经提到了,如果李达康本人无意见,战区后勤正有副部长的职务留给李达康。


  


  后勤,那是个好地方。事少、轻松、压力小,凡事都有成例,照办就是了。这么个职务能让自己一个伤后归队的人染指,少不了他那些战友们斡旋,可是李达康觉得这和自己去王大路公司谋个闲职有什么分别呢?


  


  一点挑战都没有,我军的后勤已经足够现代化,可改革的余地不大。如果接受这个职务那真是一辈子看到头,难道要自己去研究如何做菜更快更方便或者如何蒸馒头更好吃?


  


  李达康打了个冷战,不行不行。这个职务虽好,而且也是为官兵服务,但是李达康真的不能干。他的理想、特长和后勤职务完全不搭界。


  


  老李想和以前一样,回到数字化之下协同作战这个相关领域的一线作战研究部门去。


  


  不过,其实沙瑞金不看好,他知道李达康的想法,他也支持,但是不看好。李达康现在看似恢复了,一切都很好。身体很好、精神状态很好,连射击水平都在逐渐恢复,李达康自己自信满满。


  


  旁观的沙瑞金却发现李达康的身体还是不如从前,他的睡眠时间、耐疲劳度、反应能力等等都不如从前。老李想要做研究可以,想回到一线部队的研究部门……


  


  老沙觉得李达康恐怕是没戏,但是这话他又不能说。说了李达康只会压榨自己去拼,去争取恢复原状。可是这世上的事情,并不是意志决定一切。


  


  意志能够维系李达康的健康就很好,沙瑞金看过老李的全面体检报告,对他的全面恢复早就不抱希望了。李达康的后遗症不在心里上或者是外面,而在内脏。


  


  当时叛军看队员保护他,以为李达康非常重要,这才给他治伤。可是就算这样,李达康的脾脏也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创。加之后来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还能回来,真的是捡了一条命。


  


  沙瑞金根本不敢盼别的,就希望李达康好好保养能活得长一点。至于和从前一样参加什么战区比武?沙中将会在第一时间把李达康扣在家里,被骂军阀也值了。


  


  按理说这事该让李达康自己知道,可是沙瑞金却觉得这件事让李达康知道了一定是个非常大的打击。如果可以,沙瑞金希望以后李达康都能愉快的,最好半点打击都没有的生活。


  


  事不从人愿,老李还是知道了……那段时间沙瑞金提心吊胆唯恐老李抑郁,可是李达康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身体是李达康自己的,他虽然没看见体检报告,可是身体上的种种不适,老李心知肚明。


  


  他接受老沙的好意,可是早晚也得面对现实吧。既然身体情况不允许,李达康的职业目标就得换一换,照老沙的意思最好也缓一缓。


  


  实际上战区对李达康这种特殊情况,条件从宽,恢复期给的足够长。恢复工作之后,也可以只上半天班。总而言之,以人为本。


  


  在出院将满半年的时候,李达康拿到了自己的伤残补助和军籍恢复文件。老李还是挺高兴的,可是他就是表达不出来。


  


  沙瑞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李达康不需要可怜和安慰。最后老沙也只能坐在一边,思来想去最后用力握住了李达康的手,并且告诉他:我总在这里。


  


  老李没有甩手离开,反手握了他的手,点点头:我知道。然后起身,没有放开手:走吧老沙,留在外面喂蚊子啊。


  


  沙瑞金乖乖地被领进屋躲蚊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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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进蚊子了……_(:з」∠)_我擦还咬我!!


  


  招蚊子怎么破_(:з」∠)_


  


  这天很晚了沙瑞金才回家,而李达康傍晚出去散步碰上了老易和田参谋长正陪着老司令下棋。


  


  老司令在李达康住院还昏迷的时候就去看过他。李上校当年和沙瑞金他们一样,都是在老司令门前挂号的爱将。老人家看着这位死而复生的爱将,老泪纵横。


  


  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情绪太激动也不好,沙瑞金后来也没敢再请老司令过来。


  


  今天见着了,老爷子还开玩笑:你那个瑞金学长也小心过分,恨不能把你藏起来,我们都要看不着了。你是他学弟,和亲兄弟一样不假。我们也都是战友啊,一家子一样啊。


  


  给李达康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至于为什么不好意思,那就不足为外人道。


  


  陪着老司令下棋又和老易、老田聊了一路,回家的李达康没想到有一份大礼等着自己,一个鼻青脸肿的沙中将。差点没给李达康吓得跳起来,连连问白上尉:他这是干嘛去了,弄成这样?


  


  老李就差没想到战区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造反了,敢对中将下手。


  


  白上尉也觉得无语,摊上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首长,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他把受伤原因透露给接手人,李达康也觉得白上尉难做,索性做主:你也先回去休息吧,这有我呢。


  


  李上校啊,太值得信任了。白上尉把首长交到李达康手上就放心大胆的走人了。


  


  老沙半捂着脸,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家中达康。老李哼笑两声:行啊,沙将军,你还越来越厉害了啊?主动交代吧,怎么弄的?


  


  老沙嘟囔:你不都知道了吗。还问我。


  


  李达康站在他面前,昂首挺胸:我想听你自己说!我说沙瑞金你多大岁数了,可长点心吧。


  


  沙中将这是下基层与年轻战士同乐,高兴之余上擂台和人打擂。当然虽然最后他还是赢了,可是也被迎面轰了一拳……差点把鼻骨打歪,当时血流了一脸。


  


  丢人丢人,太丢人了。沙瑞金简直不想回家面对李达康,然而不回来还能去哪,只能灰溜溜的回家面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果不其然,被嘲笑了。李达康觉得自己很久没有笑的这么开心了,虽然有点将自己的欢乐建立在老沙的痛苦之上的不厚道。不过看着那张脸塞着鼻子,一脸发肿,他还是笑的不行。


  


  沙中将本来有点懊恼,可是看着老李笑得这么开心,他最后也扯开嘴角想笑。可是不行,脸疼。


  


  笑过一回的李达康爬起来,拍着老沙的肩膀:你别动,我去弄个冰盒给你。


  


  虽然之前紧急处理的时候已经冰敷了,不过李达康的冰盒。老沙一定要收下啊,不止要收下还得用上。


  


  直接躺在地毯上的沙瑞金一边用冰盒捂着脸,一边问老李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啊,碰上咱们老司令了,陪着老人家下了一盘棋。又和老易、田参谋长聊了一会。”


  


  哦,沙瑞金毫无形象的从地毯上翻到了李达康身边:达康,有件事你知道吗?


  


  李达康投来询问的目光。


  


  这样的,现在参谋部有一个职务,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人过去。但是还有一个选择,军校进修部那边也有个空缺。


  


  李达康想要说话,沙瑞金打断他:这不是我提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是他们来问我的,问我李达康上校现在能恢复工作吗,如果能。是否可以考虑去他们那当教员。参谋部的说法也差不多。


  


  其实参谋部,主要是田国富的意思就是,打过仗的目前他们弄不来,都是特战的人;现在参谋部也在搞数字化,有这方面经验的人不多。李达康简直是量身定做。


  


  老田就这么打起了李达康的主意,这才指示先去探探沙瑞金的口风。毕竟,老李军籍恢复等等都是沙瑞金一手包办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老田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没想到啊,沙瑞金心想,前段时间他还犯愁:身体受影响不能回老部队的李达康,时间长了非抑郁不可。他还在想着机关哪里合适,如今合适的就送上门了,还是双黄蛋。


  


  如果让李达康自己选择,他没法选。老李也犹豫了,本心他想去参谋部,可是自己目前的状态能适应参谋部工作吗?是不是去当教员更不给大家添麻烦呢?


  


  看老李居然在犹豫,沙瑞金动动脑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先到参谋部看看嘛,如果适应就留下。主要教员和参谋部都算机关,达康,不说别的,你也想想佳佳。孩子越来越大,需要父亲的地方也就越多。


  


  ……嗯,李达康想想自己的小女儿,不自觉的笑了:我考虑一下,自己去和他们谈谈吧。


  


  好咧。沙瑞金翻身起来,冲着李达康笑道:军校那边可以来家里,参谋部那边可以去老田那里谈谈。


  


  老李点头,我明天先去进修部那边,然后再去老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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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上校恢复工作,而且他也没想到为啥这事要和老沙先说。嗯,家属之便233333


  


  李达康最终选择了参谋部。


  


  沙中将虽然知道这本来就是李达康的内心真实选择,然而还是忍不住自己YY一下,是不是想离自己更近呢?


  


  毕竟去了军校,离着有点远呐。


  


  如果被老李知道,李达康一定会用他出了名的“怼人死鱼眼”来看沙瑞金的。做梦去吧!


  


  唉,老沙心想,果然李达康和温柔是不兼容的。算了,我就多温柔一点吧。


  


  老李恢复工作之后,沙瑞金基本见不着他了。每天比沙中将走的还早,回来的还晚。


  


  虽然从老田那里听说了李达康的参谋工作上手非常快,不过这显然是以牺牲了个人生活为代价的。


  


  沙瑞金无声呐喊,不止是他的,我们俩的私人生活啊。不过,沙中将会怎么办?


  


  那当然是体谅他,顺便帮李达康多寻找一些资料。


  


  四个月之后,李达康的工作量逐渐恢复正常。正好赶上佳佳的生日,李达康亲自准备了礼物并且打包了沙瑞金一起前往。老易外出学习不能去,大路也到了。


  


  王总看见从一辆车上下来的某两个人,心情十分复杂。虽然早就说放弃了,奔向新的森林,可是这棵树他毕竟向往了那么多年啊。


  


  沙瑞金倒是显得很大度:大路来了。还动手拍拍老李的后背:快看看,不知道大路给佳佳送了什么礼物啊。


  


  老李看了看大路和老沙,最后定格在沙瑞金身上:人给孩子送的礼物,我去拆开看啊,真是。


  


  语气近乎嗔怪。老沙在偷笑,老王在心痛。


  


  女人的感觉是敏锐的,欧阳虽然觉得这几个人气氛和平常一样。但是她总是觉得沙瑞金和她前夫更亲近了。


  


  这位沙中将在李达康失踪那几年,对自己和佳佳一直关照有加。大路更别说,恨不能当佳佳的第二个爹。欧阳还没觉得自己化身万人迷,人见人爱。这都是冲着老李。


  


  战友情谊嘛。可是欧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女儿的生日,她也顾不上那三个男人,而是大家都围着孩子。


  


  李达康很高兴,女儿睡后,他和欧阳私下里谈了一下,心情也很好。结束的时候有点醉,沙瑞金给他拖上车的时候,王大路也正好从旁经过。


  


  老沙心情很好的还和王总挥挥手,摆了个口型:回见了大路。


  


  老王心里暗骂,谁和你回见!看看李达康,这货更气人,正在醉眼朦胧的抓着沙瑞金的袖子让他上车。


  


  王大路决定,回去就开始广撒网、自己也一定能找到一个能够共度下半生的人。


  


  李达康靠在后座上问前面开车的沙中将:我说你刚才和老王说什么呢?


  


  沙瑞金笑道:没说什么啊。告诉大路回见。


  


  老李嗤笑:他还愿意回见你啊。希望大路也能看得开吧。


  


  沙瑞金从后视镜里看着老李的脸色,哟呵,还有点小惆怅。沙中将语气平淡:反正和我没多大关系。


  


  老李没说什么,进家门的时候看着沙瑞金:是和我们都没多大关系。


  


  只见沙中将那眼睛亮的和灯泡似的,冲过来就熊抱了李达康。并且无视着李上校的警告:我说沙瑞金你赶紧给我放下来,赶紧的!!


  


  直接给人扛进了卧室。


  


  哦,明天是周末,真是个好日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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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二伏?满大街都是卖面条的,想吃个馄饨,连皮都买不着_(:з」∠)_


  


  



【瞎评】何以解忧

炸号狂魔守一:

九品教主:



何以解忧?鞭策守一


接触同人十年来,头一次看男生写同人,不仅仅是耳目一新。


守一的文字读起来没有负担,没有什么缠绵纠结的感情。对有钱的人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表现在二人关系中,智慧能解决的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通脱潇洒就是从洞明世事的智慧中来的。


同人主要关注的是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大多数时候是在讲两个人的感情,谈过恋爱都知道,爱情是人类最麻烦的感情,它纠结,苦痛,嫉妒,迷惘,愚蠢······cp关系约等同于恋爱关系,同人写手写出来风格也是多样的,或走婉约缠绵顺便虐个心,或走无脑恋爱粉红一派,少数派如相爱相杀等等。


但守一是一朵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爱得毫不矫情,浪得放得很开。比如跟李主任花式撒娇的沙先生,比如一起浪得飞起的一对狗官,比如仗着自己官大欺负老高的老赵……守一笔下的主角们就是这种没羞没臊的CP关系。


姑娘们写同人,无论如何说掉节操,除了个别重口爱好者,骨子里都要端着一份矜持,但守一写的人物谈恋爱完全没有包袱。他写的人无论撒娇、浪荡、干坏事、搞阴谋,大多带着一种坦坦荡荡的态度,毫不掩饰扭捏,即使是人物别扭的内心世界,也写得玻璃心肠,透明光亮。


他写的东西是玻璃,你从玻璃上看不出这个人喜欢什么颜色。


读者是通过作者的眼睛去看故事的,带着作者的情感和价值倾向去品读故事,但守一的眼睛没有感情和倾向,他的眼睛不会为雾气乱花所迷。他写伤病、战争、死亡和离别,只是客观陈述一个事实,不会沉浸于某种悲伤低回的情绪中去。


这大概是他所遗憾的,自己不够文艺的症结所在,他不擅长写那种能使读者感受到悲哀与孤独的文字。(所以我看他的文一点也不害怕被扎刀)


读他的文章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作者没有心肝,他能完全把自己从人物的感情中剥离出来,冷静地审视笔下的故事,又或者说,他是怀着小孩的心态来写文的,“玩”的精神贯穿始终。


他写的故事一点都不冷,叙事中充满一种活泼欢乐的气氛,让人疑心是不是这个作者已经逍遥无恃,快乐毫无阴翳,达到天地不仁,以笔下的人物为刍狗的境界?


东方人崇尚朦胧之美,文学讲究蕴藉的意境,延长审美的体验,可是这人一点都不符合这些文艺的条件。


一个人要文艺起来,要有比常人灵敏的感受和相关耍弄技巧的知识,这些守一都有,可是他就是一个离所谓的文艺无限遥远的人。


情太切伤心,欲太烈伤身,为什么非要沉迷于某种文艺的情绪中去,才算是文艺的审美活动呢?看一个广博、机敏、快乐的人说故事不也是一种选择吗?


可能是学一个专业更容易对本专业产生厌倦的情绪,也可能是自己不够聪明喜欢靠近聪明的人,我是真心喜欢这种风格。人生多苦,生活往往无趣,看这样有趣、聪明而不刻薄的文字,与他文字中的机锋相遇,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享受。


虽然守一常说自己行文啰嗦,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他的叙事是很高效的,故事推进快,人物的对话、心理描写有趣,就不会让人感觉啰嗦。好吃当然想多吃点嘛。


千言万语一句话:老子这么喜欢,你就不能多写点啊!啊???!!!


 


顺便说一下守一作为读者真的很不错,他点评一篇文能打很长一段字,说话条理清晰,言辞犀利切中要害,一见很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光是看他的评论都是一种享受。如果正好被他的点评戳中自己想在文中表达的意思,那种愉悦的感觉很少有什么东西能比拟的。


作为一个作者,他让我佩服的事很多,最厉害的就是手速逆天。其实喜欢写文的人,大多数人打字速度不慢,一般来说,写手手速逆天,快的不是手,是脑子。


好想要 @(v^_^)v咸鱼猫鹰 的头啊。


情深何以许棠心 【沙李】【BE】(一发完)

萌萌哒老干部:

刀子预警,不适勿入。
国民党军官沙瑞金*戏班子班主李达康
再次预警,此文BE,慎重。


【0】序幕


老式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传出霸王别姬的京剧唱段,藤椅上满头白发的老者一手端着杯氤氲着热气的盖碗茶,一手攥着张黑白老照片。身后三米开外,警卫员白秉宸笔直的站着,微阖着双眼,回忆着这婉转唱腔里经年往事。


忽的,一声尖锐的茶碗落地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忙回过身,看到长官端着茶碗的手垂落在一旁,茶叶的残骸泼溅了一地。白秉宸心下了然,泪眼模糊的去探他的鼻息,果然……


台湾军委副主席沙瑞金于公元一九七四年五月十六日病逝,享年七十九岁。


【1】相识邂逅


一九二六年的盛夏,汉东连年的军阀混战刚刚得到了平息,老百姓好不容易从战火纷飞中缓过一口气,还算安居乐业。


彼时任汉东军政府少校团长的沙瑞金带着自己的贴身警卫在林城的街面上晃悠,好巧不巧的,他这一转身便看到了戏班子偌大的招牌。


“小白,走,咱们听听这林城的霸王别姬和咱京州的哪个好?”说着,沙瑞金一抬腿,便迈进了戏园子。


那天是端午佳节,又正值晌午,听戏的人不多,沙瑞金便捡了个最前头的座儿,把军帽往桌上一甩,翘着二郎腿,看着台上。


“团座,我刚才打听了,原本唱虞姬的那个旦角倒嗓儿了,换了他们班主唱。”白秉宸俯下身子凑在沙瑞金的耳边说道。


“哦?有点意思!坐下,听听如何?”沙瑞金大手一挥,白秉宸也就安分的坐在了一边。这开场锣一响,主角便要登场了。


沙瑞金眯着眼睛,听着台上西楚霸王的念白,心里忽然莫名的期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眼巴巴的翘首盼望着。


虞姬出场时,沙瑞金必须承认,他的心,动了,虽然他知道那是个男人。那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牵动着沙瑞金的思绪,以至于他把重点全都放在了那人的脸上,唱的如何,他一句也没听见。


“好!”散场的时候,沙瑞金带头拍着巴掌叫了好。台上的李达康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少校军官,他只和他对视了一次,便被他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晃得乱了心神。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情愫,就是觉得那一瞬,自己的心微微颤动。


之后便是老掉牙的桥段的了,一个唱戏,一个听戏,李达康是个唱生角儿的,可偏生就了一副好嗓子,救场的时候也偶尔反串旦角儿,但不管他唱什么,沙瑞金都会坐在前头给他叫好,散场以后送花,按李达康和白秉宸的话,简直是死缠烂打,蛮不讲理。


本来就该是你侬我侬的一辈子,可谁又能想到,战争,爆发了。


【2】铁血使命


一九三六年,西安事变,算是拉开了全面抗战的序幕,卢沟桥事变,枣宜会战,张自忠,佟麟阁血染疆场,马革裹尸,裹挟着血雨腥风的战火肆虐着吹向了全国,汉东省自然是首当其冲。


沙瑞金上战场的时候,已经是少将师长了,手下有几万人的编制。在汉东这个地界,又是首当其冲。保家卫国本就是军人本色,强敌外侮,沙瑞金早就想出手了。


临走的那天,李达康起的很早,张罗着给沙瑞金煮了碗面,卧了颗鸡蛋,沙瑞金吸溜吸溜的吃着面条,李达康就笑着看。前些日子李达康还想呢,万一有一天他上战场了,自己怎么办呢?这不,说来就来了。


“要不,我去参军,和你一起上战场?”李达康突发奇想,提了个建议。


沙瑞金一口面条呛在嗓子,咳嗽个不停,李达康忙给他顺着气,“你一个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怎么打仗?”沙瑞金喝了口水,脸咳的通红。


李达康自知自己不是这块料,但仍不死心,“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可以学。”


“你就不是这块料。”沙瑞金毫不留情的泼了一盆冷水。


“屁!就你啥都行!”李达康拍案而起,瞪着沙瑞金,心里却也知道自己的确不行。


沙瑞金笑了笑,扯着他的袖子坐下,安慰道:“好了,大后方的稳固也重要的嘞!”


李达康算是消了气,放低了声音,“上了战场,注意安全,子弹不长眼。”李达康有一搭没一搭的提醒,说不担心那是自欺欺人。


“放心,有小白跟着我呢,不用你操心,倒是你,一个戏班子而已,也不是缺钱花,别那么累。”沙瑞金抬头看着他,忽然不想走了。


李达康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那个戏班子都是点苦命的孩子,就指着这点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了。身处乱世,能帮就帮帮吧。”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说话,将碗里的面汤喝了个干净,一抹嘴,站了起来,“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说着,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沙瑞金。”李达康在身后忽然喊了一声,可他没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李达康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在后面抱住了沙瑞金,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平安回来。”


沙瑞金抿了抿下唇,强忍着泪水,“很快就回来,小鬼子不会长久的。”语毕,他走出了李达康的怀抱,走的义无反顾。


谁又能想得到,抗战一打就是十四年,李达康和沙瑞金再见时,已是六年之后。


【3】国仇家恨


沙瑞金负伤,回汉东省亲,彼时日本人气焰仍盛,城里还是日本人横行霸道的天下。他穿了件长褂,身后跟着拎着行李的白秉宸。他一下车就马不停蹄的往李达康的戏园子赶,哪能想到那个戏园子被日本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打听才知道,日军司令部请戏班子去唱戏,结果吃了闭门羹,这不,软的不行来硬的了。


沙瑞金紧蹙着眉头,扭头看向白秉宸,小白撇了撇嘴,低声道:“师座,我上去看看。”


“不行,我也要上去。”沙瑞金指着后墙,不由分说的蹬着墙爬上了墙头。


白秉宸知道沙瑞金心里着急,也不阻拦,紧跟着跃上了墙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李达康,看见了被吊在房梁上仍然正气凛然的李达康。


沙瑞金是个久经沙场的人,一打眼就看出李达康双臂被吊的脱了臼,他狠狠的把手边的瓦片捏的粉碎,“小白,去找老爷子,让他赶紧来,多带点人。”


白秉宸飞身而下,马不停蹄的往京州赶,他也知道,一省封疆,救不了什么共党国军,救个平民百姓,还是游刃有余的。


沙瑞金扒着墙头,刚刚缝合的伤口崩裂了,他咬着牙,他不能让李达康自己在这儿受苦,他要陪着他。


“李先生,不过是唱戏而已,是你们的本职啊,何必拒绝呢。”那个日本武官坐在李达康的对面,笑的不怀好意。


“京剧是中国人的国粹,你们听不懂,我又何必对牛弹琴?”李达康咬着牙回答。


“那也不必解散戏班子吧?他们人呢?都躲到哪儿去了?”
“给那些懂戏的中国人唱戏去了。”李达康额角冒着虚汗,心里暗骂,真他妈疼。


那个日本武官站起身,也不说话,照着李达康的腹部就来了一脚,绳子剧烈的晃了晃,胃疼,肩膀也疼。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从林城到京州一个来回最多也就是两个时辰,他家老爷子快要来了。


“李先生,你是个读书人,我也读过圣贤书,我也不想做那些有辱斯文的事,不过你若还是这个态度,我就只能上点手段了。”


“圣贤书?你们日本哪本圣贤书让你们侵人国土,狂轰滥炸了?又是哪本圣贤书教你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了?还敢说自己是读书人?屁!”李达康也豁出去了,他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告诉门外那些麻木臣服的老百姓,中国人是有傲骨的!


日本武官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匕首,笑道:“好,我不跟你计较,我每隔十分钟就会在你的身上留下一个窟窿,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求饶,要么是死,你自己选。”话音刚落,那一柄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的没入了李达康的肩膀。血喷涌而出,沙瑞金泪流满面。


沙瑞金就攥着拳头看着那匕首在李达康的身上进进出出,地上留下了一大摊鲜血,一个个的血窟窿汨汨的淌着鲜血,他那件最钟爱的白衬衫早已浸染成一件血衣。李达康一直在骂,骂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沙瑞金知道,他再不出手,李达康就要熬不住了。


十分钟,最多再有十分钟,他家老爷子再不来,他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跳下墙头的时候,身上的伤口撕裂的生疼,他径直走向李达康,解下他身上的束缚,任凭他瘫在自己的身上,“走,达康,我们回家。”


他听到李达康说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然后就看到他家老爷子走进来,小白跑到自己身边,他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4】不告而别


李达康伤的极重,送到医院时基本已经失去了意识,若不是白秉宸在耳边一直喊着“师座还等着你呢,”只怕他李达康就此长眠了。沙瑞金是伤口感染,重新做了缝合,消了毒,和李达康住在一个病房。


“不就是唱个戏吗?唱就唱了,何必把命也搭上?”沙瑞金嗔怪,“若不是我回来了,你不就没命了?”


“不会的,我知道你会来。”李达康说的信誓旦旦,大义凛然,“而且,不给日本人唱戏,这是底线。”


“好了,达康同志别激动吗,好好养伤,日本人长不了了。”沙瑞金安慰似的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落户山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好,我等着那一天,就是不知道我等不等得到。”李达康眨了眨眼睛,笑了。


不知这算不算一语成谶,日本人走了,内战又打起来了,接着就是一步一退,蒋委员长退到了海南,国军将领中的中流砥柱自然要跟过去。沙瑞金没告诉李达康自己要走,只是拉着李达康去照相馆照了张相,洗出来了两张,自己一张,李达康一张。


那天早上,李达康起床,沙瑞金不在身边,他在枕边发现了沙瑞金留下的信。


“达康,见字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上了飞往海南的飞机,这一别,相见已是遥遥无期。原谅我的自私,没有提早将我要走的消息告诉你。我生于斯,长于斯,本来也想埋于斯,无奈时运不济,我别无选择。此后经年,说不定便要隔海相望。”李达康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来,模糊了那一个个刚劲有力的方块字,沙瑞金一声不响的走了,甚至连句告别都没留下,就这一封信算怎么回事,他攥着信纸,大骂了一声,“沙瑞金你个混蛋!”然后泣不成声。


“达康,在汉东遇到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若有来生,我想,我还是会走进那家戏园子,听你唱霸王别姬,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你。如果有来生,愿你我还会再相逢。沙瑞金亲笔。”


李达康不问什么党派之争,可他知道,沙瑞金做出的选择,他只能选择尊重。那张信纸被气急的李达康蹂躏的不成样子,最后却又小心翼翼的展开,铺平。他摩挲着那张被他揉出一道道折痕的纸,看着一个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字,提笔在后面又补了一句,“如有来生,我不做什么大后方,我们要并肩为万世开太平,圆你我未竟之心愿。”


【5】天人永隔


沙瑞金离开后的几年里,李达康住在给他留下的旧宅子里,时常盯着那张照片发呆,一看就是一天。若是没有后来的十年浩劫,李达康的一辈子也许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那封信和那张照片会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闹得正凶的那段时间,天天挨批斗,也是,他住在国民党高官的府邸里,当然是反动派。然后就是抄家,破四旧,整齐惯了的李达康看着破败的家,长叹了一口气,“我到底是没给你守住这座宅子啊!”


他于国民党高官私交甚密,以前又是个戏子伶人,自然而然的成了这场浩劫的中心人物。唾骂,游街,他早就麻木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贴身放的照片和信,会被人搜出了。他李达康仅剩的尊严也被蹂躏碎了。


那个红卫兵脚下踩着照片,信也撕得粉碎,被打的直不起腰的李达康费劲的去抢照片,“把照片给我。”李达康的嗓子早就废了,别说唱戏,连说话都带了淡淡的嘶哑。


身后还有棍子挟风而下,打的他五脏六腑都绞到了一起。比日本人捅他刀子好受多了,李达康想着,好在这次沙瑞金不在,不然他肯定更惨。他刚抓住照片的一角,手便被人踩到了脚下,李达康将照片团在手里,攥的紧紧的,这一次,谁都别想拿走它。


沙瑞金,老子想你了,李达康盯着自己的右手,紧咬着牙关,忽然身后一阵剧痛,他吐出一口鲜血,有点发懵。


旁人看他咯了血,不敢再打,架着他关进了牛棚。他靠在那顿稻草上,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了沙瑞金。那双含着笑的,如同黑曜石一样的明亮眸子,是他一辈子的牵挂啊。不知道他在哪儿呢?过得好吗?他费力的抬手展开照片,老沙,这次,我不会让这张照片再离开我了。


次日清晨,红卫兵发现了李达康的尸体,自杀,心口插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扎着黑白照片刺进了李达康的心脏,血淌了一地,照片也模糊不清。


可见过照片的人都知道,照片里,是西装革履的他和军装笔挺的沙瑞金。


没有人知道匕首是怎么带进去的,后来听给他收尸的人说,刀柄上刻着沙瑞金的名字,好像是当年沙瑞金抗日时的战利品,上面染过沙瑞金自己的血。


可他们不知道,照片的背后,留下了李达康蘸着自己的鲜血写下的一句诗——


深山夕照深秋雨,一往情深深几许。


【6】后记


白秉宸从沙瑞金的手里抽出那张黑白照片,哭的惊天动地。沙瑞金到死都以为李达康还活着,依然住在那幢老宅,李达康自杀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白秉宸自作主张隐瞒了消息,看着手里的照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取出一张尽是鲜血的相片,妥妥帖帖的将他们包在了一起。


沙瑞金活着的时候总是问白秉宸李达康的消息,白秉宸便将那些早就想好了的托词说给沙瑞金。李达康死的太惨,连小白都不敢想象,他甚至可以预料到长官听了肯定会当场心梗,所以,他不敢说。


那天,他看见长官在照片后面一笔一划的写了一句诗——


西园何限相思树,辛苦梅花候海棠。

情深何以许棠心【HE】【沙李】

萌萌哒老干部:

补档旧作


情深何以许棠心


【0】序幕


 


一九八九年的盛夏,汉东的林城又像往常一样开了漫山遍野的红色玫瑰,火热的骄阳,火红的花,似乎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暮年的白秉宸站在山顶,俯瞰着随风翻滚的花海,忽然就有了大喊一声的冲动。


 


汉东,我阔别已久的故乡,我们回来了。


 


【1】死缠烂打


 


沙瑞金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一直都是,过去是,现在也是。


 


“小白啊,我让你买的花篮送过来了吗?”沙瑞金提早了半个时辰坐在戏园子的正中央。


 


白秉宸笑了笑,认真的点头,“团座,照您的吩咐已经送到后面去了。”


 


“那就好。”沙瑞金静下心来,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台上,忽然就感觉背后有谁打了自己一下,“小白,你干嘛呢?”


 


沙瑞金一回头,好么,不是小白,是李达康。


 


李达康拉了把椅子坐在沙瑞金的旁边,也学着沙瑞金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李先生不着急上场吗?”沙瑞金笑着托起盖碗茶抿了一口,微眯着双眼看李达康。


 


李达康乜斜了沙瑞金一眼,摇了摇头,“今天没我的戏码儿,自然不着急。”


 


“哟,那我这花儿就不该送到这儿了,还是送到你家更妥当。”说着,沙瑞金就要招呼白秉宸过来。


 


“您连着送了一个月的花,我还没问您是什么意思?”李达康仰靠着椅背上,脸上波澜不惊。


 


“什么意思?”沙瑞金惊讶的直起了身子,“您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在追你。”


 


李达康正端起茶碗喝茶,差点喷出来,“你疯了?你追我?”


 


“没疯,从那场霸王别姬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可。”沙瑞金说的直白而洪亮,连八百米开外的白秉宸听了脸都泛起了红晕。自家首长真不愧是枪杆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表个白都这么生猛。


 


李达康语塞,微蹙着眉头,多半是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你知道我不会答应你。”


 


“我想跟你学唱戏,这个要求你不能拒绝我吧?”沙瑞金眼珠滴溜溜一转,马上换了套路。


 


李达康抿着下唇没说话,没想到沙瑞金紧接着就来了一句,“默认了就好,以后戏园子关门了,我来接你回家。”


 


白秉宸听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家长官这是生扑啊……真是剽悍……


 


“你这人真是个混蛋!简直不可理喻!”李达康甩甩袖子,脸气的通红。


 


“班主,后面出了点问题,您过来瞅瞅?”学童从幕布后面钻出来喊李达康,李达康便匆匆忙忙的起身走向了后台。


 


“团座,您这样好吗?李先生好像对您没什么意思啊?”白秉宸匆忙的跑过来问道。


 


沙瑞金扭过头,拿着桌上的军帽轻拍着白秉宸的头,“笨,刚才话说到这份儿上他都没转身就走,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看着小白恍然大悟的样子,沙瑞金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没感觉,我也有一百种方法培养感觉,来日方长吗!”


 


白秉宸心里暗自庆幸,多亏了长官看上的是个靠谱正经的人,这要是和他一样脱线,以后可有自己忙活的了。


 


于是,沙瑞金真的每天坚持不懈接送李达康,拜了李达康为师唱戏,几个月下来,戏没学会几句,倒是抱得美人归了。


 


【2】


 


一九三八年,沙瑞金带兵出汉东,支援淞沪战场,和日本人周旋。说他走了六年不假,可也并非三过家门而不入,只不过当时的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那天,汉东城外激战,眼看着日军就要破城,城里的李达康如热上锅的蚂蚁转悠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担心城池,还是担心他。


 


连天的炮火震得他头疼,戏是唱不下去了,索性便给那些孩子放了个长假,自己守着个偌大的戏园子,望眼欲穿。


 


没等来日军破城的坏消息,也没见炮火停息,倒是在暮色降临时,看见了白秉宸。


 


李达康正坐在戏园子门口,便紧走了两步迎了上去,“白副官,你怎么来了?你家首长呢?”


 


白秉宸的脸上挂着血,满眼的悲怆,“李先生,您去看看他吧,他受伤了,现在就在林城医院手术呢!”


 


闻讯,李达康一惊,跟着小白连跑带颠儿的往医院跑。“怎么回事?他一个部队统帅,怎么还能伤着他了呢?”


 


“林城守不住了,可首长说,就算是剩他一个人也绝不能撤退,他的背后守着他最重要的家和最在意的人!”说这话时,白秉宸泪眼模糊,李达康心如刀绞,他的父母在京州,林城里就只有他啊!


 


李达康进医院时,沙瑞金刚刚做完手术,被送进了特护病房。看着眉眼依旧,不过多了憔悴的那个人,李达康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这么傻啊?”李达康握着他的手,“非要让我去城外给你收尸不成?”


 


“你走的时候,说是很快回来,现在都过了四年了,若不是今天重伤,还真要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啊?”李达康的手轻轻的滑过他的脸庞,“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林城守不住了,日本人就快进来了,可我不怕,老子别人管不了,可能管我自己!我就是毁了我一手创下的基业,也绝不会给日本人唱一个字。他们不配!”


 


“我们都是读书人,都是无神论者,可今天我就信一次。”李达康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一串红绳,小心翼翼的绑在了沙瑞金左手手腕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避邪保平安,现在我把他送给你了,记着,活着回来见我。”


 


李达康听见日军破城的声音,站起身来,沙瑞金得走了,再见又是遥遥无期了。


 


后来,那条红绳,沙瑞金一直戴着,从一九四一年的秋天,戴到了一九七四年的夏天。


 


【3】


 


李达康重伤,加上身体本就不好,床上一躺就是大半个月,沙瑞金不过是睡了一觉,便在病房里上蹿下跳。


 


“来,达康同志喝药了。”沙瑞金端着满满的一碗中药汤,笑眯眯的走到李达康的面前。自从开始喝中药,李达康就越来越不想看见沙瑞金了。


 


李达康哭丧着脸,可怜巴巴的盯着沙瑞金,问道:“我能不喝吗?太苦了。”


 


“不能。”沙瑞金摇了摇头,说着舀起了一勺,递到李达康的嘴边。


 


李达康抿了抿嘴,摒着呼吸咽了下去,“我不想喝了。”


 


“不行。”沙瑞金笑了笑,舀了一勺自己喝了下去,“你看,不是很苦吗,坚持一下,我喝一勺你喝一勺,怎么样?”


 


李达康没说话,想了半天总算点了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一碗药勉强喝了个干净。


 


“你受伤也不轻啊?怎么这么快就活蹦乱跳的了?”沙瑞金扶着李达康靠坐着,李达康看着红光满面的沙瑞金,不由得奇怪。


 


“你看看,平常叫你出去跑步不去,身体抵抗力差,病怎么好的快?”沙瑞金一副为人师者的样子,教育着病恹恹的李达康,“这次伤好以后就出去跟我锻炼身体去。”


 


“不。”李达康认真的看着沙瑞金。


 


“那就去打球。”


 


“不。”


 


“要不我教你点功夫,怎么样?”


“不。”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啊……”沙瑞金思考了半天,说道:“晚上再说吧。”


 


李达康有点迷茫,旋即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滚!”


 


【4】


 


沙瑞金接到上级打来的电报时正要回家,看着小白手里的一纸电文,他也有些犯难。


 


“军座,这件事告诉李先生吗?”小白站在一边,斟酌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沙瑞金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你去打点行装吧,其他的,你不用管了。”


 


白秉宸扭头走出去时,眼角泛起了泪花,李达康太难了,沙瑞金也太难了,这样的乱世,这样的感情,太难了。


 


那天晚上,沙瑞金躺在床上,枕着胳膊乜斜了身边看报的李达康一眼,盯着天花板说道:“我们明天去照张相吧。”


 


“啊?”李达康放下报纸,疑惑的看着沙瑞金,心里八成在想这家伙搭错了哪根筋。


 


“这么久了也没照张相,留个念想吧,当做信物也好。”沙瑞金微微抬着头望着李达康,“等我们老了,也好回忆回忆过去。”


 


嗯,这个理由还算正常。李达康心里点了点头,继续读着手里的报纸。


 


第二天一大早,一贯起床拖沓的沙瑞金起的格外早,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抹的锃亮,照李达康的话,打算相亲去。


 


“今天是咱俩第一次照相,你就不能稍微收拾收拾?”沙瑞金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李达康。


 


“我一直都很讲究,不像你,整天跋山涉水,没空收拾。”说着,李达康还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头发。


 


照相馆就在楼下,一进照相馆二人就起了争执,沙瑞金指着西装婚纱非要拍,被李达康追着打了十分钟,后来还是和李达康达成了共识,准确的说是做了妥协,最终决定沙瑞金穿军装,李达康穿西装。


 


两个人站的不怎么近,倒也不远,总归是保持了点距离,沙瑞金跨一步追上去,李达康就退一步让过去,弄得摄影师好不尴尬。


 


相片洗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意外的表示出极大的肯定,摄影师受宠若惊,要知道拍这么一张照片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李达康拿着照片爱不释手,却对眼前的离别浑然不觉。


 


看着照片,再看看眼前人,沙瑞金的心里尽是不舍,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把你接过去,他给了李达康一个承诺,也给了自己一个承诺。


 


【5】


 


沙瑞金不告而别之后,李达康一度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再不会泛起什么波澜了。直到某个氤氲着懒散阳光的午后,那扇久闭着的大门,被推开了,自己久闭的心门也被推开了。


 


“白副官?”坐在藤椅上的李达康因为太过诧异,径直冲了下来。的确是白秉宸,没错。


 


“李先生,是将军派我来接您的。”彼时沙瑞金已经身居高位,又升了两级。


李达康的心蓦地收缩了一下,强打着精神问道:“他的人呢?”


 


“台湾。”白秉宸言简意赅的答道,“您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我把您装上。”


 


李达康居然没有多问,听着白秉宸的话,木然的收拾了自己全部的行装。他活了大半辈子,东西满不过是些不值钱的衣物,和跟了他一辈子的圣贤书,对了,还有那张已经褶皱了边角的照片。


 


跟着白秉宸的安排,一路上异常的顺畅,李达康也愈发的归心似箭,他太想问问沙瑞金,当年究竟为什么不告而别了。


 


“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前路未卜,他也是怕您忧心。”白秉宸如是解释着。


 


报个平安也不行吗?李达康心里诘问了一句,话到底是没说出口。打定了见面兴师问罪的主意,可人就在眼前了,他的心,乱了。


 


手里的木箱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他老了,头发白了,皱纹也多了。李达康看着沙瑞金,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你混蛋!”沉默了许久,李达康忽然就往前跨了一步,一耳光打在沙瑞金的脸上,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老子还以为你死了。”


 


沙瑞金一言不发的把他揽在怀里,双臂用力的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木讷的重复着一句,“对不起。”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吧?”冷静下来的李达康俯在沙瑞金的肩上,小声问道。


 


“再也,不分开了。”沙瑞金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一次,他没有食言。


 


【6】


 


沙瑞金和李达康是相继离世的,把白秉宸弄得措手不及。


 


沙瑞金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把我们葬在一起。”


 


李达康闭眼前留下了一句,“把我们葬在林城。”


 


小白强忍着悲痛收拾了二人的遗物,连同尸体一起火化的,还有两张照片。


 


等到小白有机会回到大陆,已经是五年之后了,那时的白秉宸也已垂垂老矣。


 


站在林城的千亩茶园与千亩玫瑰园之间,左手是绿茵,右手是花海,他们定是会欢喜的。小白捧着一罐装着两个人骨灰的坛子,在山顶一站就是半天。


这就是家啊,他们奔波了半生,终于落叶归根,魂归故里了。


 


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坛子,掬了一捧骨灰撒向山林,一坛骨灰随着飒飒山风很快失了踪迹。


 


满含着热泪的白秉宸冲着山间高喊,只喊得声泪俱下:


汉东,我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第1000号仓库:

黑袍之首,

长枪英雄,

神眷之女,

聚众吸兔。

(好久没画过龙枪相关了…………)

(下面那个小小的生物是噗噗……)

天啦噜
谁家的夏拉菲这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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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给人的龙枪推广本的封面彩色版,这张也印了个明信片貌似……呜呜呜夏拉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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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图,(左起)达拉马,雷斯林,克丽珊娜

动物形态有参考真实照片

嘎哈哈哈哈哈兔子雷你怎么了
就好比把吴神的黑白剪影风硬是拗成美少女战士
嘎哈哈哈哈哈只要一想到艾克萨罗斯三人小组也变成这种画风

第1000号仓库:

旧图………………龙枪少女漫画风…………

沙李衍生- 孙陆/孙方。 领带

南南南:



岚大明白:



给南南@南南南 的孙陆(其实是假的(。
韩剧里的那种狗血梗,慎阅。
抚民说话的口气真难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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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陆桥山离开孙立人的公馆。

他靠着墙,软绵绵地站着,系好了领带,一边整理衣袖一边笑嘻嘻地说,“抚民,戴老板指派我,我不能不去呀。最多半年时间,重庆也不是多好的地方,你是怕我跑了?”

“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出去想我了,别哭。”孙立人勾起嘴角笑了笑,手指在空中虚点着。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长官?”他已经走到玄关了,转过头来问孙立人,一脸毫不真诚的笑。

“活着回来。”孙立人凑过来抚摸他带着倦色的脸,开了个恶劣的玩笑。陆桥山的脸白了白,又重新恬不知耻地笑起来,“你真是宽于律己严于待人,不过我也不想死。”说完便凑过来接吻。

“如果我还能回来,我就给你带礼物。”他们松开彼此,陆桥山一边说一边挣开环着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你敢不回来。”

大概两个月多些,孙立人收到了从重庆寄来的包裹。佩斯利纹的丝绸领带,香槟底银刺绣,还附着张手写的卡片。是陆桥山的字迹,不过不甚工整,“如果我还能回来,我就给你系上。”

他敢不回来。孙立人靠在沙发上好气又好笑地想,但没想到陆桥山真的没有回来。

他像是从人群里蒸发了,融在了终年笼罩重庆的薄雾里。


三年前半是因公半是因私地,孙立人去了一趟重庆,这是陆桥山最后看过的地方。他吹着湿漉漉的山风感觉索然无味,手上本来拿着一支玫瑰,在街上傻站了半天、两次被浓妆艳抹的女子拍肩后,又原封不动地把花拿了回去,扔进了酒店的垃圾箱。

他回到天津,就再也没有提过陆桥山的名字。

名正言顺地声色犬马,他军衔在身,又有名望,又英俊而多金,身边围绕着各式各样的红男绿女,柔声唤他孙将军。心情好的时候再去歌舞厅转转,婀娜妩媚的舞女纷纷水蛇一样缠着他。

他们在灯光晦暗的包厢里品酒,女人撒着娇要尝他杯中的,被GIN的辛辣激得舌头一麻,嗔着问您为何钟爱这种基酒。

“话多。”孙立人晃了晃酒杯,捞起女人垂落在手边的卷发,在手指上缠绕了几圈轻轻一扯,柔软的躯体欲拒还迎地贴在他的胸口,他捻着女人的下巴托起她娇美的脸。

他想起很久之前一次谈判性质的酒会上,一个外国军官刻意为难他,说孙将军从海外归来,想必对红酒很有研究,向他抛出了“如果去无人岛会带什么酒”的问题。

孙立人并不懂品酒。那时候他选的就是GIN。也许情人也和GIN一样,不需要复杂的前提,配以任何菜色,都可轻松入喉。

每一次出来寻欢作乐,他总是戴着陆桥山送给他的那条领带。这个颜色款式招摇极了,和他一样引人注目、风光无限。薄软的丝绸料子偏加以纹绣,他系起来总是手滑,就不知道交给了多少情人纤巧的手指。

有几位来往还算顺心的曾提出到他的房间去,孙立人从没有答应过。跟他关系最密切的调查局沈主任也都只是坐在客厅里喝了杯洋酒,笑他无论玩到多晚都要回这里,莫不是动物的返巢本能。


等待信号灯的时候,孙立人把胳膊搭在车窗上,腾出手来准备点烟。不经意间向路边昏暗的小巷子瞟了一眼,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阴影中走出来。路灯照亮他的脸时,孙立人的心里沉了一下。

他就近停了车,走到那男人背后。男人大腿上中了一枪,已经用西装手帕缠紧简单止血,也一定还有别的伤,扶着电线杆咳了几口血。即便这样他也足够警觉,在孙立人怒不可遏地扼住他的脖颈的时候男人的枪也抵在了孙立人胸口,一双陌生而清冷的眼睛隔着爬上裂痕的圆镜片看着他。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陆桥山。

孙立人厉声问他,“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许是手上掐重了,靠着墙壁的身体慢慢瘫软,脸色惨白的男人昏倒在他怀里。

孙立人抱起他,把他带回自己的公馆,又叫了医生。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说除失血外伤得并不重,静养些日子就可痊愈。

医生走后,孙立人盯着男人微蹙的眉,几乎是难以自抑地抱紧他。男人模模糊糊地挣扎了一下,他心里的火不可收拾地燃烧起来。

顾不得伤了,剥掉他的狐狸皮狠狠地抱他,像是要发泄这近两千天的愤怒。腿被最大程度地掰开,绷带上泛起薄红,男人醒过来一大半,痛苦地喘息着,融化般的眼睛里含着泪。

“住、住手⋯⋯”

略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左眼,头发彻底乱了,发丝在麻罗床单上蹭来蹭去,眼泪滚下了来和汗一起把头发粘在脸上,弄得一塌糊涂。

“说什么呢。”孙立人喘着气调笑他,“这不是很享受吗。”

他回应他的拥抱,瘦削的手臂攀住了孙立人的肩胛,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喘息像呜咽似的逐渐带上哭音。

孙立人狠狠地把他按在床上,扯过领带绑住他双手,动作上更加不留情。他磁性的声音哭得几乎要哑下去了。

“抚民,戴老板指派我,我不能不去呀。最多半年时间,重庆也不是多好的地方,你是怕我跑了?”

孙立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他僵了一下,手指搭在孙立人手臂上,回过脸吻他,吻得入神又慌慌张张地挣开,“我要赶不上班机了⋯⋯”

孙立人更加用力地收拢手臂,嘴唇吻着他的后颈,“哪都别去。你走了,谁知道你还回不回来。”

“如果我还回来,我就给你带礼物。”他一边说一边挣开环着他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孙立人猛然醒过来,身边空空如也,一摸早就凉了。床单一片狼籍,甚至还有几点血痕,空气也浑浊得厉害,情欲的气味挥之不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叠美钞,他扶着额头哑然失笑。

他有点懊恼。昨晚就应该搞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陆桥山,这下好了,人海茫茫,去哪里找他。

令人难以置信地,二十几天后,孙立人在大画家徐悲鸿归国的接风宴上见到了这个男人。画家笑着跟他介绍,“这位呀,是方坤方社长。”

那张和陆桥山一模一样的脸微笑着,比陆桥山笑得要得体些,沉着而平和,波澜不惊。

“又见面了,方先生。”孙立人揶揄地笑了笑,伸手和他握手。方坤的表情极快地僵了一下恢复正常,“真巧,孙将军。”

“方先生下榻哪处?我可以送您回去。”

“不劳烦孙将军大驾了。”他偏过脸,表情难以捉摸,不是没有认出那晚救他、又和他一夜春宵的男人。

“无需客气。我们也挺熟悉的,不是吗。”

方坤哑口无言,一言不发地上了孙立人的车。看着他不情愿的顺从,孙立人再次笑了笑。


在他身边睡得很安稳,双人床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其他人的体温了。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窄腰,睡梦中也不愿意放开。清晨在他的挣扎中醒过来,“请放开我。我去洗澡。”

等孙立人也沐浴完毕,方坤已经穿戴整齐,正梳理着半湿的发丝。表情过分板正,一点也看不出床笫之间意乱情迷的样子。

“来帮我戴上。”孙立人摘下架子上的领带,方坤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这条领带不适合您。”方坤微皱着眉边系领带边说,“浅香槟色太过招摇,银绣时髦有余、庄重不足。不过花纹倒是很特别,佩斯利纹来自古莫卧儿帝国神话中的生命之树,倒是浪漫又深情。”

“送给您的人,大概是希望您好运吧。”方坤舒展开眉眼笑了,领带系好,拍了拍孙立人的肩膀,“那我离开了。”

他的背影清瘦挺拔,孙立人本来几乎已经确定他不是陆桥山了,看到这背影还是忍不住喊了声,“小陆。”

“原来他姓陆。”方坤转过头挑了挑眉。


再次遇到方坤的时候孙立人提出请他吃晚饭,饭后两人去了平安饭店的歌舞厅。孙立人正揽着方坤的一把细腰问他会不会跳舞,有人碰了碰他的肩,沈在新端着酒杯问孙将军晚上好。沈在新仔细看了看方坤的脸,对着孙立人露出微妙的笑容。

方坤也得体地笑起来,在他走后含蓄地取笑孙立人,“您的私生活还真精彩。”

“怎么,你在生气?”

他失笑道,“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我们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深的关系,再说我马上就要回重庆了。”

这晚孙立人把他送回酒店的房间门口,方坤没有请他进来,口气平淡地说,“世道又不安稳,救了素不相识的人还敢带回家去。不管是私生活混乱还是乱趟浑水,那位陆先生知道了,怕是会伤心的。”

“没什么。”孙立人用满不在乎地口气回答,掉头离去。


不久后委托的重庆朋友给他发来了方坤的资料。他是五年前来到重庆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孙立人几乎捏碎那份电报。

尽管性格判若两人,但他坚信那就是陆桥山。

对他的深夜造访方坤并未表示太多的惊讶,他彬彬有礼地把孙立人让进房间,给他倒了茶。

“看够我的笑话了?”孙立人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恶狠狠地把他压在沙发上,“你知道——”

“如果你是指陆桥山的事,我并不知道。”方坤镇定地被他压着,看他的眼神冰冷,“当然我调查过你。你曾经有一个同居人,和我有极其相似的相貌,我生于光绪二十三年腊月初九*,他也一样。并且他来到重庆、并与你失去联系的时间也和我的吻合。”

“但这并不能证明我就是陆桥山。”方坤冷笑着,“病历证明,我在赴重庆养伤之前头部受创,我不记得我的过去。再说了,就是没有他,您不也过得挺好?”

“我完全不认为我是您的陆桥山。”他的表情极其严肃,“见到你我既想不起任何往事,对你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任何看法。我后天就要离开了,好聚好散才是正确的选择。”

孙立人松开了他翻身坐起来,扯下那条他亲手系上过的领带,用力扔出去。


第二天早晨他刚走到公馆的门口,用人就告诉他有人登门拜访。方坤从接待处的圈椅上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盒子递给他,“您昨晚在我那儿落下的东西。”

“即便是不需要了,也请自己处理。”方坤把盒子塞进孙立人手里,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的指尖搭在他手背上。他站起身整了整领结,“抚民先生,请多保重。”

说罢,方坤向门口走去。像是注意到用人的视线,他温和地颔首微笑,不再回头,上车离开了。

“那是、那是陆先生吧⋯⋯为什么⋯⋯”用人稍抬了些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叫方坤。”孙立人摆了摆手,把那个盒子递给用人,“收起来吧。随便放哪都行。”


End.


*感谢 @紫芊若兰 小姐姐的指正w据官设方坤是1897年生人。12月9日是吴老师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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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阅读,欢迎评论吐槽么么哒。
可能有后续。
可能有HE版。
听南南的( ´▽`)




[Repost/育良中心]百年身

深水区:

越人歌:


假如高老师成功下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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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最后的处分是党内警告。


侯亮平很不服气。


“老师您就不会良心不安?罪名都让高小凤赵瑞龙他们担了,他们进去了,您还是清清白白的政法委书记。”他咬着清清白白几个字的重音,任谁都能听出语气里的嘲讽来。


高育良却仿佛没听出来,又或者听出来了却并不在意,“高小凤是不会进去的。她怀孕了,允许监视居住。”


侯亮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高育良于是又补充,“不是我的。”


老师从还有些发愣的学生身边走过,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又半途放下了,“她让我给她出主意,我让她要个孩子。亮平啊,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他的语气像是轻描淡写,又像是若有所失。


确实结束了。


赵瑞龙这个公子哥儿最后终于聪明了一回,没把高育良供出来。


办案的所有人都知道高育良和山水集团之间绝不清白。他和吴慧芬离婚,娶了高小凤,又在事发前半个月迅速离婚,净身出户,傻子才看不出这里头的问题。


可就是没法把他弄进去。高育良的文件做得很漂亮,唯一有大问题的美食城也是钻了当年政策的漏洞,谈不上滥用职权。所有人都挫败又恼火,侯亮平尤甚,因此口头上也格外不饶人。他对高育良这个老师感觉无比复杂,从前的敬仰,一直以来的亲近,和发现真相之后的阵痛,对贪污腐败的痛恨,真真是五味陈杂。


离开汉东之前他并没有再去老师家拜访,倒是高育良特意来了机场送他。


老师和学生相对无言,知情人士纷纷回避。


“老师特意来嘲笑我呢?”侯亮平现在开口就带刺,仿佛李达康第二。


高育良毫不介意,他定定地看了侯亮平一会儿,“亮平,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你要相信这点。”


“老师现在说这话,还有什么意思。”侯亮平嘲弄地一笑,“您放心吧,我还不至于脆弱到从此就心灰意冷。就是以后千万不能低估了腐败分子的狡猾,谢谢您给我上了这一课。”


他夹枪带棒,高育良却看上去倍感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好。”


他语气格外真诚,直把侯亮平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嗓子里。


高育良也没有更多要说的了,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侯亮平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忽然觉得老师的背影看上去竟然有些落寞。


*


高育良变了。


李达康对此感觉最为明显。要说从前高育良是笑里藏刀,深不可测,现在就是温文尔雅,心如止水。


祁同伟的死,赵春来父子的锒铛入狱和新省委书记沙瑞金的整顿几乎瓦解了汉东所有的官场山头,秘书帮、汉大帮都不复存在。


即便如此,李达康也没料到高育良的态度会变得这么彻底。


田国富在会议上提过两次干部的历史问题,沙瑞金跟着敲打,都担心高育良暗地里扯后腿,毕竟,注定要去政协养老的人没什么后顾之忧,谁也不知道高育良有没有抱着“我不舒服也不能让你们舒服了”的心思。


然而高育良诚恳道歉,积极配合,丝毫看不出难堪和怨怼。


李达康在会上提意见,要搞经济建设,要改革城市规划,要大胆创新,他也不发表反对意见,反而微笑着点头。有些会上的弯弯绕绕李达康没弄明白,高育良会后拦住他淡淡地提上两句,又拿着水杯踱远了。


到最后李达康自己都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想了想终于买了点水果,高育良生日那天拎着上门了。


来开门的是高育良,看见他有点惊讶。


“李省长。”


李达康觉得尴尬,还有点排斥这个称呼。


“育良书记,生日快乐啊。”他干笑了两声。


高育良把他请进家里,水果放在台几上,自己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两杯果汁。


他出来的时候李达康正盯着缩在沙发里,面无表情的吴慧芬看,高育良轻轻摇了摇头,两人拿着果汁朝后面走。


“育良书记,你们不是离婚了吗?”走到高育良那个小花圃的时候李达康忍不住问。


“慧芬有轻度抑郁症。”高育良拿起壶,给盆栽浇水。


李达康怕是少有的,当真把高小凤和高育良的事情当做个人生活作风问题的人了,从头到尾他都不怎么相信高育良有贪污嫌疑,赵东来给他汇报的时候他也没觉得高育良划清界限的问题有什么不对。


他这是以己度人,高育良不是他,哪有那么无辜。


可即便是李达康,听到吴慧芬的情况的时候也讷讷地没说话。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高育良的花圃愈发郁郁葱葱了,李达康看他站在一片葱翠里,恍惚之间还是当年那个和他在美国谈天说地的高育良。


“达康,我其实一直很欣赏你。”高育良说。


“我知道。”李达康不会不知道这点,高育良和他之间微妙的政治平衡的形成,基本上依赖于高育良这边的想法,李达康脑子里装着的都是项目规划,城市建设,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也很佩服你。”


这李达康就不知道了,“你,佩服我?”


高育良看着他有点得意又有点好奇的表情,那张脸上的喜怒哀乐一如既往的直白,和在美国,在吕州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想李达康是不懂人情世故吗?是不明白妥协的好处吗?都不是。李达康只是活得坦荡,活得坚定。高育良全都做不到。论坦荡,他早已泥足深陷,论坚定,当年他有过政治理想,然而赵立春一手胡萝卜加大棒他就妥协了,可李达康呢?用愈挫愈勇来形容怕是丝毫都不过分。


“我还羡慕你。”这句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育良书记,你今天可劲夸我,是有什么目的啊?”李达康眯眼抱臂打量着高育良。


“我能有什么目的,真心夸你呢。”


一晃这么多年,高育良似乎终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学者,能再和李达康心平气和地交流。


于是他们当真心平气和地聊了很多,在高育良支持某件事的时候,他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交流者和合作者。


李达康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些莫名遗憾,他想,假如在吕州的时候,假如更早一些,高育良也能这么支持自己的话。


到底没有如果。


李达康在门口脱掉鞋套,最后看了一眼屋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吴慧芬依然坐在沙发上,穿着粉红色的睡衣,披着灰色外套,面无表情地盯着阳光照不到的地板。


*


吴慧芬的抑郁症发作的很突然。


赵立春入狱后的某个早晨她忽然地坐在椅子上,低头木讷讷地不说一句话,高育良怎么问都不开口,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


把人送到医院,诊断是抑郁症。


“您看过您夫人的病例吗?”


高育良摇头,医生用一种极其责备的眼神看着他,“她三年前就有轻度抑郁症了。”


高育良陪护了整整三天,吴慧芬的情况才好转过来。


“高老师,我没事了。”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开口。


“生病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


吴慧芬看着他,眼神复杂而痛苦,她忽然一笑,“需要向您汇报吗,高老师?”


他们并不是夫妻。


高育良在这时候忽然想起了高小凤。办理离婚手续的事情赵瑞龙和高小琴都毫不知情,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安然离婚。


“高老师,我们好聚好散,我不纠缠您,您也帮帮我和姐姐。”高小凤的眼睛还是红的,她当然哭过,高育良见她哭过很多次,她和吴慧芬不一样,不够内敛,还感情丰富。但她此刻站在他面前,条理清晰地说着话,手中握着自己唯一筹码的模样,竟让高育良觉得像极了吴慧芬。


这到底是高小琴的妹妹,他想。


他对吴慧芬和高小凤分别抱着怎样的感情呢?


事到如今这也不那么重要了,左右他一个都对不起。


话又说回来到如今他又对得起谁呢?一个个算下来,侯亮平,陈海,吴慧芬,高小凤,赵立春,哪怕是祁同伟,他到底也放了手。往大了说,他这么多年对得起党和人民,又对得起当年那个满怀抱负的自己吗?


思来想去,唯有苦笑。


世上事,种下因,就别怨得了果。


吴慧芬没搬出去,他们两离婚的事也没传扬出去。一切一如既往,除了吴慧芬的抑郁症时不时会发病。


发病之后的吴慧芬很安静,但她的安静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特别是每到高育良的生日或是两人结婚纪念日这种特殊的日子她都必然陷入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里。于是高育良就给她泡上一杯茶,陪她坐着,一点点回想当初,他们怎么相知相识,吴慧芬是怎么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才子,开始为他洗手作羹汤的。高育良把那些压在角落里,箱子底的大学里的旧书,经年的信件一件件拿出来翻阅,无意回避也不曾遗忘。阳光正好的校园和无忧无虑的少男少女,这些远去很久的音符又飘荡在耳旁,因为悠长的时光而显得模糊,却更添一层朦胧的美。


吴慧芬年轻时候为他写过诗,唱过歌,在教师节的时候红着脸送过贺卡。


小小的樱色信笺上,簪花小楷,字句工整。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高育良从故纸堆里抬起头,他的前妻低头坐在那里,沧桑而疲惫。


“我也年轻过。”他记起来吴慧芬这么说过,语调里满是压抑的痛苦。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应的?


“能不能不要说了。”


*


高育良开始承包家务,洗衣,做饭,收拾屋子。


他退下来之后愈发清闲,并在清闲里感觉出让人窒息的恐慌来。


所以更加闲不下来,不但花圃被打理地郁郁葱葱,家里的活也都一手承包了。


吴慧芬发病的日子固然全是他做,平时还算正常的时候他也赶着去做。


吴慧芬也不拦着他,还常常支使他。看到高育良手忙脚乱的时候她就笑起来,“高老师,您还有做不来的?”


她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骄傲让她不会歇斯底里也表现不来怨愤刻毒,至多这样温和地发泄内心一直以来的积郁。


日子这样一天天的过,像是封冻已久的冰面慢慢融出一线裂痕。


吴慧芬的情绪一点点好转起来,她的眼神里重新有了希望和与之等同的痛苦。


有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高育良给她披上外套的时候吴惠芬抬起头来,“高老师,”她开口问道,“你这是在忏悔吗?”


高育良愣了一下,放在吴惠芬肩头的手顿住了。


“是。”


“我要是不原谅呢?”


高育良没说话,吴慧芬定定地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你也没指望我会原谅你,是吗?”


避无可避,高育良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育良,从前多好啊。”吴慧芬轻轻地叹道。她第一次在高育良面前不带怨气而是满怀憧憬地提起他们的当年。


那天晚上他们谈了很久,从大学里的零零总总到高小凤,赵立春,祁同伟,侯亮平,小林老师。像是重看一遍过去的人生,如何走到了今天。


累了,倦了,恨不动也爱不动了,谁对谁错明明白白,拉拉扯扯不肯放手,终于能有这么心平气和又丢盔卸甲的一个晚上。


于是他们没有各回各的房间,手牵着手,靠着对方的肩膀,在沙发上睡着了。


*


最后一次情感失控是在复婚那天的晚上。


高育良把早饭端上桌,在两人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开口,“慧芬,我们把证领回来吧。”


吴慧芬握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好啊,我今天上午没课。”又继续喝粥。


平静的像是议论今天该买什么菜。


等真的再次把结婚证拿回来,高育良轻声说,“收起来吧。”


吴慧芬攥着那两本红本子,忽然弯下腰去,失声痛哭。


高育良蹲在她旁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抚。


*


政协没有什么工作,高育良有时候觉得贤内助这个角色掉了个个,他帮着吴慧芬做课件,查资料,写论文。


偶尔李达康还会拜访,高育良从来不求他办事,不怕他也不会敷衍他,于是他也乐得和高育良聊聊工作,听听意见。


除此之外,拾花弄草,跑步健身,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倒也充实。


直到吴慧芬去世。


她躺在床上,高育良坐在床边。


她说,“高老师,我还是不想放过你,下辈子也不想。”


高育良握着她冰凉的手,“那就别放过。”


吴慧芬又说,“如果还是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我觉得很吃亏。下辈子你做女人,我做男人,我要让你知道,我做男人样样都不比你差,还一定比你专一。”


高育良苦笑,“好。”


吴慧芬就笑了,她笑得像个十七八岁那年初见高育良的那个娇羞少女,“高老师,高老师啊。”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弱下去,最后化成一声模糊的叹息——“育良…”


高育良等了很久,她没有再醒过来。


*


女儿芳芳回来参加了自己母亲的葬礼。


父女二人沉默地拿回了吴慧芬的骨灰盒,一路无话,而屋子里摆上了黑白的遗照。


太长时间的分离让他们之间变得疏离,高育良离开学校,芳芳去往美国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大部分时候是吴慧芬在中间维系着这个名存实亡的家庭。


高育良带她去吃了火锅。他记得芳芳从前小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经常一起出去吃火锅,芳芳不能吃辣,又偏喜欢试鸳鸯锅里头的辣汤,说要和爸爸吃一样的味道,吴慧芬就笑着舀出来一碗高汤,先给她涮一遍。


高育良提起这事,芳芳也笑了。


“我小时候这么缠人啊。”


话匣子从这里打开,她兴致勃勃地开始和高育良聊起小时候的事情,高育良笑着听。


直到女儿忽然有些感慨,“我妈中间有几年,变得特别冷漠,电话说不了几句就挂。我那时候是真怀念以前那个妈妈。”


高育良在这时候开始觉得,回忆也能锋锐如刀。


“这事怨我。”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哪能怨你啊爸,再说,妈一直夸你呢。”


“这事真怨我。”


芳芳就笑了,她像看老小孩儿一样看着高育良,一副你说的都对的表情,“放心吧,我也没有怪我妈的意思。” 


芳芳问他要不要去美国,怕他老来寂寞无人作陪。


高育良拒绝了,寂寞也是自找的。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当年李达康和他在美国进修的时候说的话,“美国再好,我们是要回去建设新中国的,一定把中国,建设的比美国更好。”


那时候他跟着叫了一声好,两人碰了一杯,庆祝终于把锅买回来,吃上了一顿热乎乎的中国菜。


到头来这句话,他居然还没忘。


*


芳芳走了之后,日子变得更清闲,更孤单。


从前那些不愿去想的,不堪回首的,夜夜入梦,也再没有吴慧芬半夜披衣起夜轻声安慰他。


高育良睡不着的时候,心烦意乱的时候,无事可做的时候,就练字。


一开始练“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练“我亦飘零久,到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练“十年生死两茫茫”,血淋淋地恨不得把自己剖开。


他从前不喜欢也不会草书,那段时间却下笔都是狂草。


后来就安定一点了,行书几行,抄抄好了歌,练练明清散文,吴慧芬走后,她的第一个生日,高育良坐在桌前写项脊轩志,抄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亲手所植,今已亭亭如矣”一句,不知不觉怔愣许久。


最后终于回归他一贯来的正楷,一笔一画公正的像是当年黑板上的粉笔字,整整一部刑法,抄了半年有余。


*


李达康来找他的时候吓了一跳,对着那部刑法啧啧称奇,说能拿去收藏了。


他这个省长再过两年也要退下来了,一时间竟然有数不清的话要讲。


两个孤家寡人,天南地北地喝酒闲聊。


李达康说,老高你这也太冷清了,不是桃李满天下吗怎么我来的时候一个学生都没见着过。


高育良给他倒上酒,说早就都断了来往。


李达康问,为什么呀。


高育良说,我当年教他们知法懂法爱法,正义凛然。如今自己知法犯法,钻法律的漏洞,践踏学生的信仰,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


李达康于是点点头转移了话题。


转而说如今汉东省的发展,说未来的发展计划,说自己就要退了这里不放心那里不放心,又说退下来之后怕是闲不下来,老高你给我出出主意这退休生活要怎么过?还有我这为国家工作了半辈子,到老了一个人孤零零的,这也真是有点不是滋味。


高育良说你李省长这个性子怕不是要学了陈岩石,做个第二检察院。又说你李达康在这给我装,如今汉东发展这么好,走在街上看着这些都有你的一份功劳,你心里还不是美滋滋,有什么不是滋味的?


李达康喝得微醺,笑得得意,还有点傻乎乎地去拍高育良的肩膀。


高育良心里一句话转了半天终究没说出来。


他想我这么些年为什么单单没和你断了来往,你李达康性子直,不计较固然是一个方面,最关键的是,一看见你,就想起当年那个壮怀激烈的自己来,要是当年守住了没下水,又会如何。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如今茫然四顾,问人生到此凄凉否?


平生所愿,尽皆遗憾,满目荒凉。


*


酒至半酣,门铃响起来。


高育良喝得有点多了,起身晃了晃,才扶着脑袋去开门。


侯亮平站在门外头。


这个七八年不曾和他有过来往的学生站在门口,捧着一束鲜花。


他看起来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沧桑沉稳的气度,不那么像是只飞扬跳脱的猴子了,唯有眼神一如既往的坚定清澈。


“高老师,”他看着高育良,从他满头的白发到更加苍老的面容,语调出乎意料的温和包容,“我来看您了。”


高育良的声音忽然颤抖而哽咽起来。


“亮平同学,”他说,“谢谢你。”



FIN

【沙李】有所思(古风AU 一发完)

攸卿:

《有所思》
古风AU 大将军沙瑞金X文人军医李达康  重度OOC
私设这里达康很年轻,才三十岁,老沙三十七岁。
 
         沛州被齐军所占长达十八年,新帝励精图治,国力渐盛,便有了收回失地之心。大兴七年,帝于金台拜将,封大司马大将军沙瑞金为帅,率领十二万大军北上讨齐。
         然而此次北伐,并不顺利。
         大周国都金陵乃是南地,将士们初到北地,有近半都因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沙将军一时也无计可施,只好高挂免战牌,亦未有檄文张出,一时间军中士气低落,百姓们原本日日隔着城墙着郭外大周江山被齐国所占,初听朝廷发兵而来时甚为鼓舞,如今见王师男儿皆被折腾成如此模样,虽尚未引发恐慌,却也给整个白城笼罩上了一层黑云压城般的阴霾。
         因为周军驻扎在白城,白城自然成了齐军眼中钉,为防齐军强攻,沙瑞金下令白城四门须有兵士日夜驻守,每两个时辰换防一次,此时北地正是苦夏之时,将士们本就身上不利索,加之此时北地亦是苦夏,虽比不上南地炎热却是十分干燥,总有防卫军士因为暑热倒在城墙上,沙瑞金近日眉头难舒,对此事十分忧虑。一日正于帐中愁眉不展时,忽见一守兵入帐拜手道:
         “报元帅,田监军帐外求见。”
         “快请。”
         田国富是北地人士,虽说身宽体胖却也并未因北地的气候而有什么不适,沙瑞金也是北地人,只是两位大将无妨并无大用,如何让这十二万大军都身体康硕才是当务之急。
         “元帅。”
         田国富甫一进帐便见沙瑞金目有忧色,早装在肚子里的军情更是不想出口的,却只能道:“这几日城上愈发不好了,元帅且与我走一走,只是莫要这样急了罢。”
         沙瑞金点一点头,捧起案上烂银盔,端正戴好,又披上重甲,道:“走。”
         田国富知道他一向与将士们共进退,既然众士兵都身被重甲保家卫国,即便是天气再炎热他也不会图自己舒坦而身着便服的,因此也不多言,只是跟在沙瑞金身后,一同出了中军大帐。
         今日视察,正赶上东西两边城门换防,沙瑞金看不少将士都面色蜡黄,脸颊也都凹陷下去了,心中更是痛惜,又见不时有百姓从家中拿出特意在井水里冰了的绿豆汤来给兵士们消暑,这才稍稍有些宽慰。
         沙瑞金与田国富从东城往西城走着,不时有百姓驻足观看,行至西城时,正赶上西城的士兵被换下来,正列队回营,沙瑞金远远看着,只见刚过了巷口,队中一个兵士竟拄着戈矛,软软歪倒在地上。
         未及二人赶过去,便见拐角里转出一个青袍人来,直冲着倒地的兵士而来,领头的百夫长正欲阻拦,就听他轻声道:“我是大夫。”
         沙瑞金走近了,只见这位自称大夫的青袍人身量清瘦,腰间束着白素,从搭膊中取针囊时从袖口里微微露出些粗麻衣料的毛边,原来还是个身戴重孝的人。这位大夫先是试了针晕,见这兵士无妨,便转到他面上,顷刻间便下了十余针,又从袖中取出些皂角揉成的颗粒来,在那兵士口鼻下放了放,只听他“哎呦”一声,居然这样转醒了过来。
         青袍人救治罢了转身就走,沙瑞金隐隐觉出这是位高人,连忙出言拦他,“先生,我乃北伐主帅沙瑞金,方才见先生医术精妙,可否请先生军中一叙?”
         那人回过头来,方才他低头救人,沙瑞金高高站着,并未仔细看他的相貌,此时一见,只觉得他眼角眉梢暗藏锋锐,有如自己傍身的三尺青峰,心中已是一凛,可这大夫却又一瞬垂下了眉眼,拜手道:“遵命。”
 
         中军大帐里,沙瑞金屏退左右,安排这位大夫在下首坐下,又自己在桌案后坐了,收起一身上位者的锐气,柔声问道:“先生姓什么?今年贵庚?”
         “在下李达康,父母早逝,无字,今年整满三十。”
         “那本帅虚长李先生七岁。”
         李达康并未因为沙瑞金的友善态度而稍显和气,他微微挑起了下巴,一字字钉子般地问道:“将军可曾听过魏武卒否?”
        “魏武之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二十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驱百里。乃是战国大魏强兵之首。”
        “将军竟是儒将。”李达康并未赞誉他什么,而是话锋一转,反问道:“魏武卒身被重甲,日行二百里,尚能及地参战从无败绩,而今日白城周军所受不过水土之困与区区暑热,便不复精锐,只能城中固守了。”
         沙瑞金见他神色淡漠,语中颇有嘲讽之意,虽未立即暴怒,却也神色不善,道:“我大周的将士即便没有魏武卒之能,但还有保家卫国之心,还有马革裹尸之志,总好过贪生怕死。”
         “兵卒不畏死,朝廷就该让他们白白去死么?将军这十二万军,若是再这样下去,只要两军交战,必定全军覆没。”李达康分毫不惧,他语气凌厉掷地有声,沙瑞金分明看见,他叱问之时眼眶竟是一片血红。
         此人必定有什么难解的过去于这两国交战有所关联,沙瑞金暗暗定论,李达康那话问的算得上是大逆不道,沙瑞金却也不追究什么,他恳切问道:“先生可有法能解军中之困吗?”
         “有。”
         沙瑞金没有料到李达康会立刻应承下来,惊喜之余连忙取了纸笔,从主位下来亲手摆在李达康面前,不想李达康竟把纸推开了,道:“不必如此麻烦,将军,请军中火头军用本地产的黄豆做豆腐让全军将士食用几日,再日日往每人配的水囊中加些盐巴即可。”
         这偏方似的方子听着甚是新奇,沙瑞金本就好问多学,就问他:“我这军中的军医是陛下指过来的御医,先生如此处方,看来并不难,为何随军军医从未如此说过。”
         “宫中御医怎解百姓疾苦,那京中的大夫,许是一辈子也没见过水土不服的病症。”沙瑞金不知为何这大夫说起话来句句都带着刺,这话更是将他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确如李达康所说,京中御医虽是杏林国手,对着地方病症也到底是无可奈何的,想到此处,沙瑞金脑中灵光乍现,脱口问道:“先生可愿留在我这军中为国效力?”
         李达康脸上波澜不惊,手指却紧紧绞住了衣袂,沙瑞金几乎觉得他是不会答应的了,而李达康只是在沙瑞金将要起身离去时轻声应诺道:“遵命。”
 
         朝廷的军队在李达康的手段之下不到十日便恢复了元气,沙瑞金下令摘去免战牌,又亲自到各个营地鼓舞士气,叫大家多餐,以备开战后为国尽忠,近日军务部署很是繁忙,沙瑞金刚从兵士体弱的麻烦里脱出身来,又一头扎进了军务里,此时看见精干强锐的兵勇,才想起了解决麻烦的功臣还没有安排。
         李达康没有营帐,他住在城中自己的草庐中,沙瑞金来时,正是城中家家炊烟袅袅之际,可李达康的家中并未见到烟火,他去扣了扣门,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过来为他开了门,沙瑞金打量了她一下,问她:“你可是李先生的夫人?”
         “并不是,将军,我是他的妹妹,家兄正在书房中,请将军移步舍内。”说着让开了身子让沙瑞金进去。
         李达康的家中,沙瑞金是来过一次的,找到书房也是轻车熟路,他转过几道简单的竹屏,便见李达康立在桌前,手中提着一只羊毫,正在纸上写着什么,李达康见他进来就停了笔,将手中羊毫搁在笔架上,拱手道:“见过将军。”
         沙瑞金凑近了看他写的字,筋骨劲健犹如刀刻斧凿,骨架瘦而不弱,当真是字如其人,再看他所写: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沙瑞金把他所写的字正腔圆地念了出来,李达康眉心一动,又听沙瑞金道:“先生好志气!”
         “这是先父训导,至今已有二十年之久,我一字不敢遗忘。”李达康见沙瑞金脸上显出疑惑之色来,亦坦荡道:“将军可有疑惑?”
         “先生家学如此,不知可否冒昧一问,先生故藉何处?先父何人?又师承于谁?”
         李达康周身冷淡之气益胜,他眼中含着一种几乎能将人凌迟的寒意,只见他整衣肃容,沉声道:“我故藉沛州新水,家父名讳李东林,师承禹州裴师慧。”
         沙瑞金这次是真的震惊难表,想不到李达康竟是十八年前守沛州而死的太守李东林,他的师父竟是避世多年素有大周第一儒将之称的裴师慧,只是他也明白了,为何李达康总是对朝廷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李东林战死的战报传至京师时正值先帝寿辰,沛州失守后十日先帝方知,还大怒沛州太守无能,没有只字追诰,没有寸土加封,而李达康的师父裴师慧更是因党争离朝,终身再不问世事,这样的过去,让李达康对朝廷怎能不恨,怎能不心怀愤懑,满心怨怼?
         “先生,朝廷,有朝廷的不易。”
         “妨功害能之臣皆为万户侯,亲戚贪佞之辈悉为廊庙宰。朝廷,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朝廷。”
         “当今圣上励精图治,朝中情形比起二十年前,已是大大改观了。”
         “将军!可我李家所有的灾厄,都在二十年前!”李达康双目中似能喷出火来,沙瑞金亦是劝不得他,他脾气上来,厉声质问道:“先生既然对朝廷如此不忿,为何还帮沙某解军中顽疾,先生此话,倒叫我以为先生另有图谋!”
         李达康被他这一问气得几乎发抖,他脸色青白,袍袖狠狠一拂,将压在桌上的铜镇纸摔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滚出去老远,“你问我有何图谋!我李家十四口人的尸骨都埋在沛州,我父亲是沛州的父母官,沛州百姓是我李达康的兄弟姊妹,他们在齐国为奴几近二十年,我图什么!我图的是这天下不是皇帝的天下,这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
         “你们这些在朝的人有谁还记得我父亲?有谁还记得裴将军?沙瑞金,你若不是我同道中人,我也无妨,只要城破之日,让我看见李家的祖坟,我李达康愿意弯了膝来谢你!”李达康说罢,拂袖而去。
         沙瑞金未曾想会与李达康如此争吵,他是被已故的大将军陈岩石养大的,老将军教了他一辈子忠君爱国,却从未让他意识到,他所忠所爱之处,到底累下了多少人的冤魂屈骨,又淌过了多少人的辛酸血泪,他怔然望向李达康离去的方向,良久才回过心神,忽地一阵风从支起的窗棂吹过,将没了镇纸的纸张吹得飘起,他伸手去抓,却在那张“国家养士”的字幅下看见了一张《讨齐寇檄》:
         盖明主临危而智变,忠臣多虑而谋全。而今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强齐谋主,昔寇作兵败,时人胁迫,祖宗焚灭,侮辱至今。齐以铁马兵戈之利,蹈躏社稷,置吾周皇之后土于悲尘矣。
        将军瑞金者,沙场冢子。奉社稷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爰举义旗,以清贼寇。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无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催,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催?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㪞哉!当齐整义兵,罗落境界,举武以扬我天朝威!非常之功于是著乎!是故克齐而后赏,三军奖掖,社稷生荣,壮我周天军无往而不利也哉!
         真是荡气回肠,沙瑞金攥着那一纸檄文,当真如同攥着李达康、攥着沛州百姓十八年来的血泪。他将这檄文工整折好,放在甲胄中紧贴着自己的前胸,大步跨出了草庐,又略一思忖,对着跟过来的李达康的妹妹说道:“待你兄长回来了,就说我对不住他,请他到帐中,我要当面致歉。”见她点头应了,这才迈出了李达康的家门。
 
         李达康是夜里来到沙瑞金帐中的,他依旧是一身青袍,七月流火,夜里天气已不是那般炎热,甚至还添了一丝凉意,他见了沙瑞金时并不见礼,不痛快都挂在脸上,想是对白日里的事仍是耿耿于怀,沙瑞金见他进来,立刻起了身,拉他一同到主位上坐了,温声道:“今日我言语失当,冒犯了先生,还望先生宽恕。”
“将军是肉食之人,自然在我这一介草民面前没什么冒犯的。”
         沙瑞金今日已经见识了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他知道不能与李达康顶着来,便从怀中掏出了之前在他家中拿来的檄文,轻轻展开在李达康面前,“先生的大义,我都知晓,这檄文,先生写得极好。”
         李达康气呼呼地在外面走了半天,来之前也并没有回过书房,此时在沙瑞金手里看到了自己的檄文,不禁默默半晌,才道:“我这文章,分毫不提什么忠孝节义,将军竟还说自己懂得么?”
         “我懂得的,是你与这沛州百姓的苦,而今我所思所想,皆是大破齐军,还我山河。”
         “不是为了忠君么?”
         “不,为了你们,”沙瑞金凝视着那双被覆严霜的眼睛,又道:“也可以说是为了你。”
         李达康被他这话说的心中一跳,只是别过头去反问他:“这是什么话?”
         沙瑞金的手掌拂过面前的檄文,那字被火光映出些金钩铁划的铿锵之感,“先生的江山社稷之志,难道不值得十二万大军勇往直前?”
         “将军,过誉了。”李达康一字字地读过去,良久,双眼中缓缓涌出了一片湿意,可那泪水盈于双睫,却生生地被他忍住了而没有落下来。
         这一刻,沙瑞金想,他活得真是很累。
         沙瑞金的手隔着袍袖覆上李达康的,似乎要把他的暖意度过去,又过了许久,李达康抽回了手臂,说:“将军,可否带我到北城门上去?”
         沙瑞金心中不解,但还是颔首道:“好。”
 
         北城门正对着被齐国侵占的沛州的城门,李达康拎着袍袂拾级而上,沙瑞金治军严明,因此众将士虽见沙瑞金领了位无官无职的文人上来,却依旧目不斜视,沙瑞金领着李达康在城墙上站定了,李达康伏在城墙上,双手紧紧扣着青砖,他向沛州眺望着,良久,他猛地转过身来,用手指揩了一下眼角。
          “太远了,看不到。”
          “先生怎么了?”沙瑞金见他神色哀戚,连忙出言关切,李达康垂下头来,“将军,十数年来,我常常想这城楼乃是白城最高之处,亦想过,若是登上此处,是否就能望见沛州城中那万家灯火,只可惜,这沛州太远太高,仍旧是看不到的。”
          沙瑞金心头一热,他拉住李达康,遥遥指着沛州的城墙,“先生,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走进沛州的大门,我们会把沛州的贼掳赶回北漠去。”
          李达康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继而回身点整衣裳,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跪在沙瑞金面前,沙瑞金忙去扶他,却被李达康伸手拂开,他俯身拜了下去,字字恳切,“将军,李达康代沛州百姓,先行谢过。”
 
         那日自城楼上回来,沙瑞金并没有放李达康回去,他知道李达康既是裴师慧的徒弟,行伍作战必定有过人之处,两人擎着油灯在作战图前推演布防,最终果然是李达康提出了齐军多用藤甲,坚固轻便,不宜强攻,沙瑞金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明白藤甲易燃,当用火攻。
战略已定,沙瑞金即刻命人张贴布告,从城中百姓手中征油,又在箭头上捆了破布,只待将齐军引出城外,便可放火攻敌。
         自沙瑞金命人在城中张贴了李达康的《讨齐寇檄》,城中已是群情激愤,不少百姓甚至到军中请求参军对敌,沙瑞金日日派探子出城打探情况,可数日来齐军毫无动作,他心中有数,齐军这是在消耗自己这边的士气。
         心中愁虑之际,李达康问他,“将军可曾想过,诱敌深入?”
         “若要诱敌,我自然是不二人选,齐军见我出城,多半会铤而走险,欲将我这主帅斩于马下,届时全城出动,定是大好时机。”
          “可他们铤而走险,我们却未必需要。”李达康眸中精光一轮,“可着人穿着将军的甲胄带一对兵士出城叫阵,在城楼上佯作布防,待齐军相信那人就是将军时,再令两队精锐从东西二门出,自左右翼包抄,断其后路,令火攻,此时齐军必定聚于城门,火攻已成,再着两路精锐自左右翼返回城中,必可大大地挫了他齐军的士气。”
         “何人可为?”
         “在下愿为将军效命。”
         “不可,先生是文人,怎能亲涉险地?”
         “将军莫忘家师乃是裴将军,我自十五岁跟从师父,能开二十石弓,如何就不能作将军的替身了?”
         沙瑞金知道李达康的提议是当下最好的法子,只是他心中莫名不愿,可最终身为主将的理智仍是占了上风,他取过军令递给他,嘱道:“见机行事,万事小心。”
         沙瑞金心里全部的担忧,在城楼上看到李达康时烟消云散,披着战甲的李达康仿佛成了另一个人,齐军本来十分犹疑,但见他弯弓搭箭,一箭就射落了城下齐将,便彻底相信了他的身份,一时间城门大开,众敌军杀出城来,李达康纵马驰骋,一手连珠箭几乎是箭无虚发,虽手段高超,却不恋战,不动声色地把齐军引到白城之下。
         “七百步!”
         “五百步!”
         “四百步!”
         城上兵士在侦看火攻的时机,沙瑞金手心攥出了汗来,三百五十步,他举起了弓,搭上一根响箭,三百步,他满拉弓弦,二百步,一只响箭破空而出,千万簇火箭如红云漫卷,裹挟着凛凛杀意向齐军刺去。
         此时惊觉中计为时已晚,沙瑞金吩咐开城门,放李达康与他所带的兵士入城,齐军匆忙逃向沛州城,只是早有两队精兵从两翼掩杀过去,断了齐军的退路,众人挤在城门附近,藤甲易燃,距离愈近被波及的人便愈多,待到两队首领见齐军已损失殆尽,便齐齐调转马头,自东西两路返回了白城。
         这一场突击,周军大获全胜。
周军虽有些军士哲在了战场上,亦有些战士受了伤,但全然掩盖不住城中首战告捷的欢悦氛围,沙瑞金在大帐中摆酒,为李达康庆功。
         然而这位功臣却并未出现。
         沙瑞金遣人去问,才得知李达康正在受伤的兵士帐中为他们诊治,沙瑞金闻言也不多说,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李达康的性子,这人嘴上从来不留情,好像整个人心都石头似的硬,只是偏偏又纯善的如同从未被这世道催折过一般,沙瑞金想到此处,便微微地对手下人笑道:“李先生不来,那你们便尽兴吧,本帅不好在这里碍着你们,先走一步。”说罢摘下兜鍪放在案上,起身从后面走了。
         沙瑞金问过副将李先生去了哪边营帐,又叫火头装了些干粮来,想了一想,又自己去取了一坛酒,这便提着吃食往李达康处去了。
         他走着,在皎白的月光之下,前面那个穿着青色衣衫的人看起来分外分明,沙瑞金走上前去,叫他,“先生。”
         “将军不与众将领在营中庆贺,到这来找什么没趣。”
         “先生这是什么话,我是带酒来为先生贺喜的。”
         李达康接过酒来,拍开泥封嗅了嗅,“范文正曾道: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如今倒也应景。”
         这话把沙瑞金说的心里一酸,归无计,归无计,范文正是有家难回,而李达康却是无家可归啊。李达康捧起坛子来喝了一口,微微皱起了眉头,道:“这酒不像军中的米酒,怎的这么烈?”
         “这是我家里人为我埋的状元红,后来我父母离世,陈将军也不在了,我又不想讨什么媳妇,就留到现在了。”
         “想不到,将军出兵打仗,还带着自家的酒。”李达康又毫不客气地灌了一口,沙瑞金赶紧递上了几块干粮,“肚子还空着,先别喝酒。”
         “肚子让干粮占了,还怎么喝酒?”李达康满不在乎,他径自托着酒坛子走了,沙瑞金跟了上去,一直走到了城墙脚下,李达康挑着眼睛问他:“上去?”
         “好。”
         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城楼,李达康探下头去,只见白日里自己厮杀过得疆场上空留一片黄沙月影,他回过头来,又就着坛子喝了一口,转手把酒递给了沙瑞金,沙瑞金接过来,照样对着坛子喝了起来,末了,又递了回去。
         两人就在月光下就着一只酒坛子你来我往地喝酒,谁也不说话,谁也不需说话,渐渐地,沙瑞金觉得李达康朝自己歪了过来,他伸手去接,才发现这看起来善饮的小大夫已经醉了。
         “达康,站稳些。”沙瑞金扶着他,李达康也把手臂攀在他身上,口中喃喃地听不真切,沙瑞金怕他摔了,便唤他:“莫睡着了,回营去好不好。”
          “沙瑞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跟你,我才不是,不是,要功名,不要……”
          “我知道,我知道。”
          “我家祖坟,我爹娘,弟弟妹妹,同胞姐姐,都埋城里,我想,想见他们。”李达康醉的语无伦次,沙瑞金半揽着他,慕地见他眼中静静流出泪来。
         他活得很累,一介书生却又铁骨铮铮,从来不在人前掉半滴泪,只怕这酒醒了,他又要远远疏离地讲话,又要用一身带刺甲胄把自己紧紧围起来,沙瑞金轻轻擦去了这人眼角的泪水,哄着他道:“以后咱们赢了,我带你骑我的马,咱们去告诉你家的祖宗,告诉他们家里有你这样的好儿子,让他们放心,好么?”
         李达康没有回应他,沙瑞金渐渐觉出他不动了,这才发觉他已经带着泪痕伏在自己肩上睡着了,沙瑞金俯身把他抱在怀里,缓步从城上下来,刚朝李家方向走了几步,又顿了顿,转身朝自己的大帐走去。
 
         李达康穿过沙瑞金的铠甲,睡过沙瑞金的卧榻,挽过他的弓,射过他的箭,算得上是与他同袍同泽的人,没拜过把子的弟兄,只是沙瑞金私心里不大愿意说李达康是他的兄弟,他心里另有旁的想法,只是说不清道不明,便也由它去了。
         战事进入了焦灼状态,齐军虽首战遭挫,但毕竟盘踞多年,根深势大,沙瑞金策划了几次突袭,可惜收效甚微,每日都有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李达康与一众军医也忙了起来,他偏懂些战场上极为有用的土方子,大抵是裴师慧教他的,这样救治伤兵的重担便大半担在了他的肩上,不过两个月,李达康原本纤瘦的身体更是瘦的厉害,只是那双目之中的神采依旧灼灼如火。
         北地冬天来得早,所谓胡天八月即飞雪虽是有些夸大其词,但十月的白城确实是衰草寒天,严霜被覆,干枯的蓬草被大风抛得漫天遍野,坐在帐中,只觉得风声哀嚎,犹如山鬼悲泣。
         沙瑞金总觉得李达康近日脸颊上泛起的潮红甚是古怪,也叫他请其他军医瞧瞧,毕竟能医不自医,可他终究太忙,说不上几句话便被请走了。为了李达康诊治方便,沙瑞金安排他睡在自己的大帐内,只是这人早晨天不亮便起身去给伤兵换药,天黑了也回不来,因此两人同住一帐,一日里倒也打不了几个照面。
         故而当沙瑞金一早见李达康坐在案边写字时,险些自己吓了一跳,“先生?”
         “将军,”李达康一早就不与他闹那些虚礼了,他抬了头,道:“我想到一个攻城之法,配合将军的雀啄之术,应当是可以的。”
         沙瑞金转到他背后,只见那纸上端正地写着两个筋骨劲健的字“公输”。
         “《墨子·公输》中记载了一种云梯器械,将军可以雀啄术突袭敌军,趁其匆忙应对之际架云梯强攻,齐军这几个月来损失颇重,一旦我们入城,他们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李达康说得神采飞扬,目光映着酡红的脸颊,很是有少年的神采,沙瑞金轻轻拂过他早起还未束的头发,道:“先生如此费心,只怕来日沙某还不起先生的恩情。”
         “又不是图你还我。”李达康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他起身拜手,“还有伤兵要照看,告辞。”说罢匆匆出了营帐,只留沙瑞金对着公输二字,沉吟良久。
 
        云梯易得,沙瑞金备下一切物事,这一次他要亲自出城,与齐军一决胜负。
         出城之前,李达康抓了一把炭灰,郑重其事地抹在了沙瑞金脸上,沙瑞金忽地想起,那日李达康率众奇袭,回来时也是一脸的黑灰,只是那双眼睛晶亮的有如铜鉴,在那双眼睛里,沙瑞金看到了他自己。
         那双眼睛里,只有他自己,就如同此时一样。
         “达康,等我回来,我带你入城。”
         “遵命。”李达康脸上漾出一抹笑,他双手捧上了沙瑞金的银盔,道:“愿将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城破那日的一切,都在二人预料之中。
雀啄术牵制住了齐军的精力,当他们惊觉周军已经从城下攀上来时,已经没有机会让他们去准备什么巨石滚木了,沙瑞金身先士卒,在乱军之中斩下了敌军主将葛世杰的首级。
         他终于可以履行当日对李达康的应诺了,把贼掳赶回北漠,让大周的百姓堂堂正正地走进沛州的城门。
入城前一夜,李达康与沙瑞金在榻上合衣而眠,李达康问沙瑞金讨要葛世杰的脑袋,沙瑞金问他:“他是你的仇人?”
         “灭族之仇。”李达康侧过头,面向沙瑞金道:“我要用他的头来祭拜我的家人。”
         沙瑞金握住李达康放于身侧的手腕,指腹缓缓抚摸着他愈加细瘦的腕子,李达康没有抽回手去,沙瑞金欣喜地揽住他,道:“与我回京师罢。”
         “遵命,将军。”李达康回握着沙瑞金,轻轻把头抵在他耳侧,沙瑞金听着他渐渐清浅了的呼吸,竟忽地想到,哪怕日后风霜自此逝,江海寄余生,只要身边有这么个人,应当也是十分喜人的罢。
 
         李达康失约了,他是君子,一生从未出尔反尔,但这一次,他失约了。
         第二日晨起之时沙瑞金身侧已经凉透,他匆匆冲出营帐,只见满目大雪,天地一片莽莽,李达康早已不知所踪。手下人来叫他,说是入城的时辰已经到了,城中一切都已备下,沙瑞金说李先生还没回来,却得知李达康很早便出营进了沛州城。
         他为什么急着进去,沙瑞金来不及细想,手下已经送来披挂,万事俱备,他已然等不得李达康了。
         沛州城中并没有李达康的踪影,沙瑞金奔忙一日,也未见李达康过来见他,到了夜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忧虑,下令让军中将士四散寻找李达康的下落,他自己更是亲自领着副官满城的寻。
         败落,这地处边境的沛州是如此败落,满城的残垣断壁,满城的饥民饿殍,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生出了一个才学昭著的李达康,生出了一个傲骨铮铮的李达康,他简直就是这片焦土里生出的凤凰,业火涅槃方得重生,一雪前恨,把沛州的寸寸土地都还给沛州的百姓。
只是这凤凰如今却杳无踪影。
         夜深了,沙瑞金不好让兵士们继续跟着,便都打发他们回去了,自己则径自朝还未去过的远郊走去了。
走了一个时辰,转过数棵参天古木,沙瑞金看到了前面的一片空地,他跑上前去,只见一个破落得几乎变为平地的草庐边,李达康一身白色麻衣,披头散发地蜷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似乎毫无生气。
         “达康!”沙瑞金高声唤他,可他却唤不醒似的。李达康身边横七竖八地散着许多骨头,他身前雪地里被生生挖出一个大坑来,双手上更是血迹斑斑,他眼里的光彩消失了,脸色鬼一般的惨白。沙瑞金过去握住他的肩膀,李达康茫然地看着那些骨头,忽地用他血淋淋的手抓住了沙瑞金的衣裳,他眼底泛红,泪水和着脸上的血迹划出一道道血泪,“为什么!”他哑着嗓子质问着,为什么!李家十四口人为沛州百姓而死,一家人尸首堆叠葬于荒野,为什么!老天不开开眼,让那些豺狼来啃食尸骨,让这些节义之人曝尸荒野,为什么!这世上公道都瞎了眼睛!为什么!这世道从不惜他们的性命!
         沙瑞金无言以对,他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抚这心折之人,却忽地见李达康俯下身子撕心裂肺地咳嗽,他别过身去,鲜血殷红洒在雪地上,好似一个个焦黑的窟窿,一点点地蚕食着李达康的性命。
         “将军,去城楼上好不好?”
         “等你好了再去。”沙瑞金把这气若游丝的人扶在怀里,李达康摇了摇头,“好不了的,我知道,求你,带我去城楼,求你。”
         沙瑞金咬紧了牙,他一把拦腰把人抱起来,道:“好,我们走。”
         沛州的城墙上满是火焰灼烤的焦痕,李达康在城楼下轻轻拍了拍他,“放我下来。”
         李达康松开沙瑞金扶着自己的手,他用手抠着城墙上的青砖,一步一步蹒跚着爬上石阶,他站在城楼上,俯瞰沛州城中失落已久的一切,闭上眼,缓缓滑坐在冰冷的青砖上。
         沙瑞金扶住他,听着他的声音变成渐弱的呢喃,“将军,我看不够。”
         “达康,”沙瑞金伸手去擦他口中涌出的血,可一个人的腔子里有多少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却沾满了他们的衣襟,犹如杜鹃啼血,泪洒山河。
         “将军,太平天下,看不到了。你替我,看着,好不好?”
        “好。”他们所思所想,不过太平天下,百姓安乐,志同道合,缘来则聚,只是今日缘分已散,太平天下未成,李达康这一辈子,终究只剩下些支离破碎的遗憾。
        沙瑞金于心难忍。
        你走了,我独自一人,又与谁能神魂相契,又与谁能执枪驾马,又与谁去闯一个太平天下?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子期殁而伯牙绝琴,今日李达康走了,他沙瑞金独立朝堂,又有何意趣?
         怀里人的身子已经凉了,沙瑞金跪在城楼上紧紧抱着李达康,三十余年里第一次,无言悲泣。
 
         大军回朝前,沙瑞金烧化了李达康的尸身,将他的骨灰洒在了沛州城内,他知道李达康没看够的,他愿意留他在这里,千百年的注视着这里的沧海桑田,看他终有一日能等到的太平天下。
         沙瑞金私心,他留下李达康束发的木簪,山林归隐不问世事的日子里,他常常抚着这根簪,天长日久那簪身已然光滑如玉,沙瑞金隐隐觉得李达康就在此处,从来不曾离他而去。
 
         大兴十七年的夏日,沙瑞金在梦里看见一个青袍书生,他笑着问沙瑞金:“过得好么?”
         “除却你走了,我什么都好。”
        青袍人笑了,他不说什么,只在一片绿莹莹的水波中,渐行渐远。
        沙瑞金自梦中醒来,怅然若失,忽地明白的那些年里他对李达康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到底是什么了。他望着窗外淋淋沥沥的细雨,下了床来,在书案前将笔濡饱了墨,写下一行词句:
         银钩铁剑梅花戟,卧床头,听烟雨,甲锈弓弛角不起,鸳鸯已拙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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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檄文是我照着古代的檄文扒下来的,可能有点四不像?(囧囧囧)
结尾是我原来填的词,不怎么好,只记得这么一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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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李AU 街角的温暖(一)

白大米:

预警:动物设定!!


沙瑞金:退役警犬。大金毛。


李达康:流浪猫。狸花。






这应该只是一个互相取暖的故事。


OOC属于我。










沙瑞金将爪子搭在货车后厢那扇小小的窗子上,从车外的车水马龙判断已经进了城。他将鼻子贴在窗户上,滚热的,他移开,湿润的鼻翼翕动,他从缝隙里漏进来的风里,闻到了鸡腿的香味,还有远处动物的味道,初步判断是猫。他对猫是很熟悉的。


身后的老搭档们还在睡觉,沙瑞金便也回到他们身边,趴下。连夜的旅途,他的耳朵都被震聋了,车子的引擎声对于一只听觉灵敏的狗来说是种巨大的折磨。与其说他们是安然入睡,不如说是通过睡眠来逃避这种折磨。


沙瑞金睡不着。他在回顾往事,比如,自己当年是如何被选中做警犬的。作为唯一一只金毛,在一堆德国牧羊犬中脱颖而出并成为他们的头头的,那是多么光辉的历史啊。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是一个人类的话,他这种表现就说明他已经是条老狗了。而此刻他跳出敞开的后厢门,来到主人腿边,稳重地摇着尾巴,打量四周的环境。


几排白色的平房,半旧不新的,有许多爬墙虎,矮灌木环绕四周。泥土贴着墙,房子与房子中间有着两人宽的水泥路。一两只猫趴在墙角根睡觉,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一眼,又闭上,尾巴梢轻轻晃动。


沙瑞金有点想跑过去抓一把猫尾巴,但他决定自己是一只有尊严的退役警犬,便高傲地蹲坐在路边,昂着头,直到主人将他们一行引入一间房,告诉他们这里便是他们的家了。房间里有十五个笼子,每一个都非常大,至少可以装五个他。


主人不出门的时候,就每天白天将他们放开在院子里,晚上把他们关进笼子。这里跟沙瑞金以前住的差不多,甚至更大些,伙食也更好些。他猜这些都是主人自己花钱给他们添的骨头。后来他知道自己猜错了,这些骨头都是人们吃剩下的,可想而知这里住了多少人。


他很快发现这个院子里不光他们,另外两间房子也住着退役的警犬,再剩下的大多数住着人类,他一闻就闻出了他们和主人一样的味道,刑警!刑警和他们的媳妇儿孩子。


这里什么都好:有老搭档作伴,有树,有花,有草,有孩子,还每天有骨头啃,有猫追。


当然他从来不追猫,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同伴们追。


他听到主人和其他人议论自己:这真是一只漂亮的大金毛啊!就是看起来沧桑了点,有心事的样子。不如给他找个老伴儿吧?


他不同意地汪汪了两声。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死在坏人枪口下的自己的老婆,湿润了眼眶。主人摸摸他的脑袋,对别人说了他的故事:他可能还没走出那个阴影。




主人带着忧郁的沙瑞金去散步,走过车水马龙的街角,一转弯,进了一条长长的巷子。阳光都显得幽静起来,沙瑞金仰头看着天空,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身上如灼的目光,便看过去,一只猫跃入他的眼帘。


这是一只狸花猫,沙瑞金一眼看出他是公的。他站在高高的青石墙头,背着光,眼珠子看起来是深褐色的。他看了一眼沙瑞金,便移开了目光,踩着瓦片优雅地、缓慢地往前走着猫步。他的四只爪子是雪白的。


主人也看见了他,忍不住朝他吹了个口哨。狸花猫立刻停下脚步,他将尾巴竖成一根直线,细长的四肢并在一处,柔软的脊背弓起来,朝主人嘶了嘶。


哟呵,主人感慨了一声,挺凶啊小家伙。他从怀里取出一小袋猫粮——他一直习惯带着,随时喂猫——打开袋子,朝狸花猫晃了晃。沙瑞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发酸,他偷吃过几口,味道还凑合。


狸花猫的尾巴在空中甩了甩,歪头看一眼食物,又看一眼沙瑞金,喵喵叫了一声,往墙内一跳,消失了。


主人将猫粮倒在墙边,对沙瑞金说:对这种警惕心特别强的猫啊,就只有把粮食洒在路边,它们等人走了自然会来吃的。


沙瑞金有点尴尬,他听懂了刚才狸花猫在喵什么,他说的是:老子不吃。


居然不吃主人的猫粮!不识相!又不是伟嘉猫粮!


这是沙瑞金第一次见到李达康。


李达康离开前那个冷傲的斜眼让他印象深刻,甚至连做梦都梦见过一次,然后惊醒。







汉东省第一食堂参观后感(02)

紫芊若兰:

ABO世界观,气味梗
放飞向,乐呵乐呵得了

——————————


11.


其实丁义珍跑了之后,李达康还是挺想念他的,也很惋惜。


倒不是因为一位得力干将就这样腐败掉,而是这年头,像他这样一身爆炒腰花味儿的同志已经不多见了。


顺道说一句,据知情人士小金透露,丁义珍案发之前,京州市委每次召开和光明峰项目有关的会议时,整个市委大楼闻起来像食堂放饭。




12.


作为一名非典型alpha,田国富对自己的信息素还是很自豪的。


香喷喷,热乎乎,刚蒸出来的米饭,扑面而来的蒸汽里还带着甜味,说它平淡无奇,却又不可或缺。虽然不像其他的alpha那样有着极具侵略性的味道,但想摆脱它的诱惑,还是要花上好大一份功夫的。


然而事实证明,白米饭和水煮鱼拌在一起,受到影响的肯定是米饭。田国富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看着面前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沙李二人如是想道。




13.


其实,李达康不喜欢孙海平是有原因的,毕竟胃病患者大量摄入冬枣容易导致肠胃不适。


孙海平当即表示你当我看你顺眼啊,跟你开个会我特么还得照着三大杯水喝呢!




14.


李达康:你有意见?


孙海平:没有。(一秒坐好)




15.


高育良的信息素是刚泡好的龙井茶,有点烫嘴,但清新芬芳。


那年,李达康在林城挖走了吕州的两家高新企业,引的高育良气势汹汹地跑过来要找他玩儿命。据说那天的林城市委大楼除了两位对峙的领导外没有别人,甚至方圆二十米内都没人敢靠近。


沙瑞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将信将疑,直到第一次开省委常委会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他们两人互怼,这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确定了这个传言的真实性。


这真的是……难以形容的一种感觉……


就好比是你咬了一大口朝天椒,被辣得不行了想去找水喝,结果一口干掉了一杯开水沏的龙井一样。沙瑞金在心里默默想着,眼泪与汗水齐飞。




16.


沙瑞金也是会生气的,而且他生气时的气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生气的时候鱼味特别大,有点像刺身,而且会把附近的猫全部吸引过来。


负责赶猫的白处长表示很无奈。




17.


小金说你那是没闻见我书记跟我们吴市长一起生气是个什么味。


“什么味儿?”


小金:“你吃过火鸡面吗?”




18.


吴市长的味道当然不是方便面面饼,而是面粉。


但不知为何,他和孙书记站在一起会变成开口笑的味道。


可能这就是食材的多变性吧。




19.


其实沙瑞金和李达康站在一起也不光是水煮鱼的味道。


加辣烤鱼,香辣鱼,香辣鱼滑,剁椒鱼头,这些都有可能。


哦,对了,如果沙瑞金吃醋的话会变成酸辣鱼味。




TBC?

汉东省第一食堂参观后感

紫芊若兰:

ABO世界观,气味梗
放飞向,乐呵乐呵得了

——————————
1.
Omega的味道一般又甜又香。
李达康是朝天椒味的。
所以李达康不是个一般的omega。

2.
那天晚上,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拍桌子训人,骂张树立白吃干饭,骂孙连城不长脑子。
小金在外面等着,过了好久才看见纪委书记和光明区区长涕泪横流的走了出来。
不至于吧,自家书记骂人虽然是凶了点不假,但也没到把人骂哭的程度吧?
然后小金拉开了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扑面而来的油泼辣子味儿熏红了眼睛。

3.
白处长第一眼看见李达康的时候就觉得他和沙瑞金是绝配。
毕竟一身海水味道的沙瑞金和李达康站在一起,怎么闻怎么像谁家的水煮鱼出锅了。

4.
其实李达康和侯亮平站在一起也有类似的效果。
不过侯局长表示他不喜欢吃香辣蟹,螃蟹还是蒸着好吃,最好配点黄酒,美滋滋。

5.
上大学的时候,侯亮平和陈海总腻在一起,人们都当是他俩关系好,却不知他俩站一块儿还有个去腥的功效。
黄酒赛高。

6.
李达康还是李秘书的时候在省委很出名,除了他那一身非典型信息素外,最让他出彩的还是李秘书自身的业务能力还有那“省委一支笔”的名号。
“我跟你说,我离开省委去基层的时候,立春同志可是真舍不得,把我送到车站,还拉着我的手念叨了老半天才放开。”李达康手舞足蹈地跟沙瑞金讲着。
“他那么舍不得,干嘛要放你走呢?”沙瑞金有点纳闷。
“据说有个原因是心脏病患者要少食辛辣。”

7.
小金的信息素和李达康有点类似,都是植物,就是不辣——青菜味。
白处长开心的时候活像一锅咕嘟咕嘟冒着香气的高汤。
林城自行车赛后,沙瑞金和李达康带着各自的秘书拍拍屁股走了,就是苦了周桂春玩儿命地跟市民和游客们解释,我们林城潘安湖真的不卖火锅,更不卖带青菜的火锅鱼。

8.
京州市委第一大恐怖传说:孙海平和陈清泉互怼。
新鲜的大冬枣孙海平对上熟过了的老香蕉陈清泉。
李达康捏着鼻子说你俩给我滚出去吵,吵完了再进来。

9.
后来陈清泉被双开,来了个新纪委书记易学xi。
京州市委第二大恐怖传说就此诞生。
毕竟辣椒炒花椒的味道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10.
王大路是个意外,早在金山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李达康和易学xi中间和稀泥。
“他就不嫌呛得慌?”沙瑞金很是好奇。
“没,他的信息素包容性挺强的。”李达康说,“豆腐味嘛,中和一下就是麻婆豆腐,吵着吵着就饿了,先吃饭再说。”

T……BC……?

原生家庭小段子

紫芊若兰:

时间线什么的,被我吃了……
————————

李佳佳一岁多的时候,沙瑞金在临省天州做纪委书记。
一年后,天州市委书记落马。罪名之一:充当x社会保护伞。
得到消息的时候李达康在美国进修,一整个版面的报道,他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一个没忍住,时差都顾不得算了,直接冲到电话旁边噼里啪啦按了几个数字下去。速度快到带起了一阵风,吹乱了高育良的发型。
快一年没睡过安稳觉的沙瑞金被电话吵醒,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之后就被电话那头呛醒了盹:
“沙瑞金,闹半天你干的是不要命的活啊?”
“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沙瑞金被堵的说不出来话,隔老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道:“我这不是怕你不放心嘛……”
“合着你这样我就放心啦?!”李达康很生气,李达康想怼人,李达康想从话筒里钻进去狠狠地咬这头大蠢狼一口,“我说你怎么一天一个电话可就是不回来?!”
沙瑞金不说话了。
“我说,你自己没受伤吧?”沉默了一会儿,李达康开口了,“你给我说实话,有没有让人打过闷棍?”
“这个没有,绝对没有。”虽说隔着话筒看不见,但沙瑞金还是习惯性地举起了四根手指,这是他跟李达康认错时的标准手势,“到是让人跟过……要不我也不可能——”
李达康打断了他的话:“沙瑞金。”
“怎么了?”
“你就是个混蛋大傻子。”
话说的很重,但语气里是浓的要溢出来的后怕,李达康那张失落的脸仿佛就在眼前。沙瑞金突然觉得背了一年多的包袱在这一瞬间全都卸下来了,他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我错了。”
“以后有什么事告诉我,一家子别弄成这样。”
“好。”
“至少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好。”
“还有以后有事一起扛。”
“嗯。”
李达康一抬头,墙上的表指向了十二点二十,这时他才想起来有时差这一回事:“你先睡吧,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你给我打。”
回答他的是一个有些困倦的声音:“嗯,别忘了好好吃饭。”

高育良:现在的这些年轻人,真是……

【人义|双书记】奇异恩典

伏鹿:

摘要:万字流水账

备注:
背景设定和荣归故里一样,都是老高出狱和老李同住。
角色死亡、不虐、HE


@胸怀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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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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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欢迎评论私信!





【沙李】春秋为配(番外其三)

岳几荷:

之前被吞的已经抢救不出来了,因为这一篇和马上要发的一个小短篇有点关联性,所以补档一下,tag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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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其三

初相逢

京州的冬天比之北京更加难熬,偶尔下一场雪,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街道两边泥水混着飘落的树叶,就显得有些脏而无序了,天气却也不算暖和,更透着一种刺骨的凉。沙瑞金刚刚到汉东,正式的任命还没有到,便嘱咐司机,带他在京州市区到处转一转,也看看他即将要为之奋斗和努力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中组部找他谈话时,他其实对这项工作的难度早就有了估量,其人爪牙之多,势力之深早有耳闻,还有什么所谓的汉大帮、秘书帮,再他未临汉东之前,便已“如雷贯耳”。但赵立春调任中央,无疑是组织上已经帮他扫除了一个巨大的障碍了,于是他虽然带着那么一点儿的不甘愿,也服从了这个安排。

此前的许多年他都辗转于各个省市,很多岗位都做过,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再到组织部、纪委,可以说他去当救火队长的次数自己都有些算不清了。他是孤儿,又早年丧偶,无儿无女,其实这种“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生活该是很适合他的,反正,他也没有家。

若在一个地方待的太久,反倒把那点儿孤独全部暴露出来了,也不大好。他从来都是政治铁腕,做一把手时说一无人敢说二,这些年却显得愈发平易近人,然而这种“显得”的表象之下,仍是他不容置喙的强势,屡次的“救火队长”经历,早让中央将他放在了一个着力培养的对象上面,他背景不错,身家清白甚至无牵无挂,很多事则更让人放心。沙瑞金自然也明白,汉东省省委书记的安排,对他而言既是挑战,也是机会。这一柄尚方宝剑耍不好,如何作剑客呢?

只是这一滩水太深,投石既湮,对他而言也有些无从下手。

这日晚上,司机正开着车在永卓区转悠,这是京州的老城区了,不比东部新城那样繁华,却多了许多烟火气,街面上的人似乎比往常多了很多,老城区路窄车多,偶尔还碰上单行道,几乎是走走停停,司机也有些着急,此时这汉O 00001的牌照早没有什么特权了,沙瑞金便说道

“你找个地方停车,我们下车边走边看,这会儿人太多开车也不方便。”

白秘书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了一下,便跟着一起下车了。街上可以说是摩肩接踵,沙瑞金身在其中,也并不显眼,刚好就无意促成了一回“微服私访”。京州今天的温度并不太高,可街上人一多,就不显得太冷。

哪儿知道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微服私访”的并不只他一个人,往前走了不到一个路口,便看见一辆形制相似的车上也下来两个人,再看看车牌号,汉O 00009。

沙瑞金到汉东也有三五天了,正式任命没有下来,他们常委也不好直愣愣的就去“拜访”,做的如同请安一样,早晚要遭人诟病,但是这位省委书记的履历和来意,汉东省委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李达康自然早也研究过这位钦差大臣,但今日一面,确是他始料未及的。

“达康同志”

沙瑞金一贯的作风就是如此,李达康自然认得这人是谁,紧走两步上去,握了握沙瑞金伸出的手。李达康做过秘书,这样的礼节一点也不会缺,既显得热情,又不显得过分。沙瑞金也在脑中回顾了一遍李达康的履历,尤其是做过赵立春秘书这一项,但他也没有参透,这样一个所谓秘书帮的领袖人物,在人头攒动的街头,竟莫名生出一种形单影只的感觉来,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沙书记,您怎么上这儿来了,我还说过两天请您到我们老城区改造试点地区参观参观。”

这里所言的“过两天”自然指的是任命之后,沙瑞金点点头,这些天找他的人没有,但是去找陈老的绝对不少,这里头似乎也没有这个李达康。

“我不能来?那你怎么来了呢”

沙瑞金没回答他的问话,倒抛出了一句反问来,李达康也笑了笑,两人一边往前走着,一边答道

“老城改造年后就打算全面铺开了,明天不元旦么,我就想着到这边来看看,走走,也听一听这边的群众对老城改造有没有什么看法。”

原来是要元旦了,沙瑞金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逢年过节也仍是一个人,长此以往就慢慢都淡化了这些概念,他转头对白秘书说道

“那就先让司机回家吧,我跟达康书记转一转,晚一点再过来。”

李达康答的坦诚,现在拆迁动不动就能闹成大事儿,京州市在李达康治下六年里gdp跃居一线城市行列,则可以说除了他先前的了解以外,沙瑞金必须得承认这个人的能力之高,绝非等闲之辈。这一时街上的人逐渐少了下来,因此他们也就走的慢了一些,大约到了晚饭的时间,李达康来时也是吃过的了,不过这省委书记到底吃没吃过他也不清楚,但是现在八项规定这么严格,他们去好一点的地方怕被人盯,差一点的地方又不免失礼。

“沙书记,您看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个晚饭,我这没想到您要来也没提前准备。”

沙瑞金一摆手说道

“不用,我来前吃过了,我这刚到京州,就想着到处转转,这不是凑巧么,碰上你了,那刚好,也别过两天了,你就给我介绍介绍吧。”

李达康答应了一声,其时天还有些小雨,他们一人撑一把伞走在老城区街道的小路上,这样的初见似乎对谁都有一些意外。李达康秘书出身,这样的事儿从不怯场,一个京字足以见证京州历史文化之绵长,李达康侃侃而谈,从往昔到今朝,京州在他口中远非一个单纯的城市,而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它的作者,便是李达康,沙瑞金似也受到了些感染,一边走一边听,一边点头。

往日那个抽象化的形象,几个字便介绍完毕的身家背景,此刻正慢慢变得鲜活而生动起来,神采飞扬的眼色里透着对京州的执着与热爱,沙瑞金认为除了工作方面,这个人也应该是一个值得相交的人。

关于此次的意外相逢,李达康则是毫无准备的,好在这位手持宝剑的新书记,也并非他最初预料的样子,他也是工作作风非常强悍的人,他以为一个被委以重任的新书记该是比他还要强势的样子,可这么一次的相逢却让他在汉东的寒冬,感受到了第一缕春意。

街上的人又逐渐多了起来,冬日的温度和淅沥的小雨亦挡不住人们对于跨年的热情,老城区仍然准许燃放烟火,因此玉玄河的两岸再度变得热闹起来,沙瑞金问道

“你们这还有活动?也是,这是要跨年了,节日气氛很浓厚啊。”

李达康竟然从这一席话当中捕捉到了一丝落寞,他有些疑惑,但他又似乎明白些什么,分居八年,女儿出国念书,从前每每到了这样的日子,他也会到玉玄河来看看,可外边的热闹则让他先的更加形单影只,后来便不来了,哪知今日有这么一回相逢。

“对,沙书记,这也是有历史渊源的,京州是古都了,从前呢老百姓逢年过节也上这儿来聚一聚,后来就把这个活动延续下来了,政府组织,安保也有相关安排,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也让老百姓热闹热闹,跨年一次,正月十五一次。”

新年的气氛好像让沙瑞金心头的担子稍微轻了一些,难啃的骨头无从下手,他总要想办法,总要找突破口。而此时这样的气氛,却让头一次放松下来,同李达康笑笑说

“那还不错,北京早几年前就不让这么弄了。”

“是,沙书记,这不马上也要老城区改造了么,市规划院的同志们正在定方案,指不定一改造这活动以后也不能在这儿办了。所以今年的人似乎比往年还多,新区的群众也有过来凑这个热闹的。”

李达康一向进退有度,与领导讲话更是这样,沙瑞金却纠正了他

“不用跟汇报工作似的,咱们既然到了这儿,也就是跨年的群众嘛。”

他的话很亲和诚挚,甚至亲和到李达康也有些分不清这是真心相待还是刻意拉拢,不过不管是哪一样,他都欣然接受。

再晚一些的时候玉玄河两岸分别燃放起了绚丽的烟花,靠近河岸的地方人多,他们就站的远了一些,天公作美,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也都停了,云开月明,满天繁星与烟火相映,他们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仿佛很久没有的过节的喜悦,又得以重见光明。

烟火尽时河岸的另一侧响起了钟声,未等沙瑞金开口相问,李达康便解释道

“还是的,咱们京州这历史悠久,古时元日就兴撞钟祈福,现在更是如此,每年京州市八处寺庙都在跨年这天办个撞钟活动,老百姓爱去,图个吉利。一会儿人少些,咱们也过去看看。”

称呼加上了“咱们”之后,则显得亲切而不逾越,仿佛这一次初见,轻而易举的就形成了一种默契,后来的常委会,乃至再后来许许多多的时间和事件里,所赖这种默契,他们都觉得惊喜。

“行,今儿个咱们是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了,虽不讲那迷信的,也就凑一凑这个热闹。”

再晚一些这寺里人就少了许多,两个人也进去装模作样的撞了一回,也可称为是与民同乐了。

出来的时候白秘书拿了一份材料,说是明天要传回中央的,需要他签字,偏巧沙瑞金今日换了身衣服笔没在身上,白秘书正要拿自己的,李达康却先递了他的笔过去,一只派克的钢笔,没什么特别的外貌,甚至有了些使用了太久的痕迹。

刚签完了材料,两人的车也到了,沙瑞金习惯性的把笔放在了上衣口袋里,李达康也并未提醒。

此后这笔却也没有再回到李达康的手上,而在后来的某一天,他收到了一管刻着“金”字的笔。

他常常拿出那笔来摩挲把玩,就不免回忆起那一次看了烟火又撞了钟的新年夜里的初相逢。



【沙李】唯不忘相思

岳几荷:

写给我9的李外公,人设皆出自我9,崩坏皆出自我,实则画蛇添足,狗尾续貂得很。其实欠我9一辆车的,这两天开车给我整词穷了,先来一发李外公,反正我9对我很宽容嘻嘻。哦还有一点点我自己的,沙瑞金的孙子被我忽略了,他生日八月一号。


按照我9老沙晚退休的人设,我猜老沙已经入常,恭喜他,再次表白我9。


 @九品中正  啵啵

前文见9的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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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李毕竟是小小李,语出惊人的一回“私奔”让俩老的再不敢弃之不顾,于是小小李的这个暑假,跟着他的外公以及外公的私奔对象去北京过暑假去了。

沙瑞金在北京的住所就在紫竹院公园跟前,他自己无儿无女的,更别说孙子外孙了,于是小小李就成为了俩老头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每天吃过晚饭了,就带着小外孙女上紫竹院转转,北京这季节的气候还算好,不似京州潮热,雾霾也尽皆散去。

小小李管沙瑞金叫爷爷,爷爷和外公,倒也很相称。

两个老的自从退休之后,也就不再染发了,银鬓生华的样子也不碍着矍铄精神。可从七月上旬到下旬,老李却渐渐退出了晚饭后日常一散步的行列了,原本很澄澈的一双眼珠,似也应了北京的霾,染了一层霜。

后来小小李也退出了晚饭后散步套餐,便只剩沙瑞金一个人晚上还上紫竹院里走走了,又过了那么两三天,小小李重新加入。她拽着沙瑞金的手,却不似往日一蹦一跳的走在前头,沙瑞金将孩子抱起来,孩子便开口

“爷爷,外公这几天都不怎么讲话…”

小小李嘟着一张小嘴,仿佛她家老东邪找欧阳锋交易一番换来了杨过一般,不要她了的委屈。沙爷爷一贯会做思想工作,刮了刮小小李的鼻尖,说道

“水深流去慢,贵人语话迟。”

小小李自然不懂,沙瑞金便又附赠了一句状似算命先生的解释

“你这外公要长命百岁的,所以是贵人,贵人持身份,讲话字斟句酌,于是就说得少了。”

小小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对这个解释显而易见的不满意,气鼓鼓的那样子,像极了李达康。

“可是之前外公把爷爷你弄丢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子了。”

这句话倒是狠狠戳到了沙瑞金的痛处,仿佛一次变故就错过了太多。

“还有还有!我上次不小心把爷爷你写的那幅字给弄坏了的时候,外公也是这样的…就是那个‘老来…老来多健忘’,就是那个,外公发了好大的脾气,然后就也是这样子。”

李佳佳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底气,甚至学了学李达康那双目无神的样子,还真挺像,沙瑞金这么想着,也拍拍李小小的小脑瓜,算是安慰她,也安慰安慰自己。

李达康最近不再出门,却总是坐在阳台靠窗的那把躺椅上面,那里可以看到沙瑞金出门的路,也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回来的他。

老李同志每天讲话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看着老沙同志的时间却越来越多了,有时候眼珠动得慢,他便转过头、转过身去追寻那个身影。小小李倒是颇有些安慰了,蹦上人怀里又搂着老沙同志的脖颈子笑说

“外公没把爷爷你丢了,你看你看,他一直看你呢。”

老沙同志笑,老李同志看了也笑。

小小李又倚在老李同志身边,小大人一样的拍拍老李同志的肩膀,志得意满地跟他讲

“外公外公,我也帮你看着爷爷,而且爷爷给我写保证书了,他丢不了,丢了自己也能找回来呢!”

李外公也似革命友人一般拍了拍小小李的手背,却只说了一字好。而后那双眼便又看向沙瑞金了,一时不错。

往后的一些日子,老沙同志便写一些小纸条,供祖孙俩有奖竞猜,比如这纸条上写

“你最喜欢谁呀?”

小小李先指李达康,然后又赶紧指沙瑞金,沙瑞金没去纠结这个“最”到底能不能有两个,便亲亲小小李的脑袋顶,算是这一问答对了的奖励。

李达康先指了沙瑞金,而后又赶紧指了李小小,李小小浑没因为位列第二而感到愤懑,而是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感,于是小小李和老沙同志一人亲了老李同志一边脸颊。

老李同志也很心满意足。

又比如这纸条上写

“谁最喜欢你呀?”

小小李这回可是学聪明了,伸出两手一遍指一个,俩老的谁也不得罪,都最喜欢她小姑娘啦。李外公也亲亲她小脑袋顶,学着小外孙女那样儿,有些得意地也伸出两手指了两人。

这两人便识相的来亲他。

大家都很开心。

八月一号这天,小小李几乎半个月都没怎么听到他外公讲整句整句的话了,唯独这一天,趁她沙瑞金爷爷在门口穿鞋的工夫,老李同志把小小李叫到阳台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略有些褶皱,却依旧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来,放在小小李手里,并同他讲

“一会儿出去,给他。”

依旧不怎么算完整的一句话,小小李却很开心,她甚至学着老沙同志平日里对老李同志的那个样子,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老沙同志和小小李依旧下了楼往紫竹院去,老李同志坐在阳台上,看着他们远去,又看着他们回来。

他可能会忘记很多事情,忘记吃饭,忘记喝水,忘记怎么讲话,忘记怎么写字,忘记他的名字,甚至还有他的名字。

他怕他会忘记,他知道这是无可逆转的,所以他甚至不敢闭一闭眼,他便这么一直看着他,直到看不到他,再到重新看到他,再后来也许他真的忘了他的名字,可他坚持记住那些感情。

其实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困难了,甚至比过去十余年建设汉东,要困难百倍。

李小小同志将那个折叠细致的小纸条成功的交到了沙瑞金同志的手里,仿佛完成了革命任务的交接一般骄傲,沙瑞金也拍拍她的小脑瓜以示鼓励,却有些不敢看那个小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李小小同志也本着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来替他沙爷爷排忧解难,在走到他家楼下的时候,她拿过那张纸条,奶声奶气地一字一字朗读出来

“唯…不…忘…相…思…”

那时候,他一抬头便看到了李达康也正看着他,以及一句最好的问候

“沙瑞金,回来了”

【全员向/沙李】汉东日常 01

倔强青铜:

形式类似我以前搞的 三国日常 ,瞎扯淡,依然给我的朋友李二毛  @猫不许 。




1、蔡成功和郑胜利的名字其实是同一个算命师傅取的,该师傅后来还被送了一面锦旗。




2、上面写:归隐吧,求你了。




3、关于杀手花斑虎为什么屡次失误这一问题,赵东来局长解释说,名字里带虎的人通常运气都不太好。




4、常成虎:哦。




5、孙连城最近不研究星球,转型当星座博主去了,因为据说这个比较赚钱。




6、不过他还是没火起来,不是我说,他夹带私货也太多了,什么狮子座不适合当省长之类的,谁要看啊!




7、沙书记:谁说狮子座不适合当省长?




8、别问我为什么沙书记会看星座博主,悄悄跟你们说,沙书记真的非常八卦,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




9、比如李书记的情史,李书记的腰围,李书记的腿长,李书记指甲盖上有几个月牙。




10、王大路:我也知道。


易学习:大路你快别说了!




11、好像很多人不喜欢小金秘书的发型,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们家遗传性脱发,而且只脱两边不脱中间。小金不止一次跟我们哭诉:这找谁说理去?




12、赵瑞龙:我发际线都快退到头顶了我说啥了?




13、有人问为什么高书记和祁厅长挖地挖得那么熟练,因为他们以前都是qq农场的忠实玩家。




14、赵瑞龙:这么大人还玩那个,幼不幼稚?哎这套紫色的qq秀挺好看的我要充个红钻。




15、还有人问为什么刘新建一直说肖钢玉土鳖,据小道消息,原因是有次他请肖钢玉吃西餐,肖钢玉问他,为啥蜗牛遇盐化水还有盐焗蜗牛这道菜?




16、赵瑞龙:对啊,为啥呢?


刘新建:你话咋这么多呢?




17、刘新建是个活得很有仪式感的人,吃饭前全家坐在桌前默念共产党宣言,念完了才能动筷子,非常虔诚。




18、赵立春书记对此评价道:新建啊,以后出去别说当过我的秘书。




19、王大路最近在反省自己是不是脾气太好了,准备报个驾校学习一下如何骂人。




20、李达康最近也在反省自己是不是脾气太差了,准备跟王大路学习一下。




21、学习成果如下:


李达康:王大路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王大路:是是是是是。




22、今天沙书记撞见李书记在省委小区里跑步。李书记: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23、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迷路了,但谁也没说破。




24、沙书记迅速拍照一张并上传朋友圈,配文:你撞进我心里。




25、田国富:该内容引起不适,举报了。




-tbc-

【全员向/沙李】汉东日常 02

倔强青铜:

瞎扯淡,依然给 @猫不许 前篇:汉东日常 01 。




26、前篇发出后,赵立春书记让我更正一点,赵瑞龙秃顶是他自己的事情,赵家并没有这个遗传基因,希望不要破坏大家对他的美好想象。




27、有句话我没敢说,他到底为什么觉得大家会对他有美好的想象?




28、沙书记:她们想象你长着陈道明的脸是因为她们喜欢陈道明,而不是喜欢你。


赵立春: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29、我: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30、别看陈岩石老爷子年纪大了,可身手真不一般,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他是关中大侠吕轻侯的关门弟子。




31、陈海:啥?




32、陈海真的挺苦的,因为祁同伟和侯亮平唱歌都跑调,还特别爱唱,大马路上碰面都能来一段智斗,试问谁受得了?




33、高小琴:我受得了。


陈海:那是因为你也跑调!




34、我觉得祁厅长可能有点中二病,天天喊着胜天半子。


天:可以说是被碰瓷了。




35、说点正经的,最近我们这里学习氛围很好,比如陈清泉喜欢跟人学英语,丁义珍喜欢给人教英语。


等等,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36、悄悄说,我还看见吴老师和梁老师在学说唱来着。




37、吴老师:高育良的血糖 它忽高忽低


梁老师:就像祁同伟的智商 它忽上忽下


评委老师:不好,不押韵。




38、再说说赵瑞龙,我觉得他这个人有点两面三刀,当面叫别人祁老厅,结果手机里存备注:祁驴。




39、还是刘新建比较耿直,背后说人土鳖,当面叫人大土鳖。




40、王大路不喜欢别人叫他老王,说容易引起误会。




41、不是我找茬,老王你自己说说,真的是别人误会你吗?




42、前几天李书记参加一个活动,可能是穿得有点花哨,被台下的小伙子吹口哨了,李书记当时就不甘示弱地吹了回去。




43、沙书记听说之后非常不满,回去跟李书记说不就是吹口哨吗谁不会啊,然后把手指搭在嘴边吹了一下,没吹响,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后来李书记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沙书记气得呀,脸都圆了,哄了半天才哄好。




44、我跟你们讲,沙书记绝对是装的,我明明见过他在路上吹着口哨遛弯,吹得不要太响好伐,他就是为了让李书记哄他,心机!




45、张树立你们知道吧,听说他被李书记骂过“你还有脸睡觉?”之后,已经失眠一个星期了。




46、据本人透露,第一天晚上他在思考脸和睡觉之间的关系,第二天在思考秘书帮到底有没有人,第三天开始思考蚂蚁的牙齿长什么样。




47、以上情况,我们简称为:好好的人,说疯就疯了。




48、易学习年轻的时候脾气火爆,天天听重金属音乐,上了年纪渐渐变得温和,喝茶,养生,床头挂着一幅字:love&peace。




49、这字据说是田国富书记送给他的。




50、对了,田书记让我代为澄清一下,他和杨国福真的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tbc-

【全员向/沙李】汉东日常 03

倔强青铜:

来除除草,无聊的八卦日常。@猫不许  前篇:汉东日常 02 




51、大家可能不知道,易学xi和王文革关系挺不错的,因为他们经常在一起交流哪些网站打不出他们的名字。




52、李书记私下跟我们讲,老易来京州当纪委书记,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原来还有这么个职位?




53、不过这也不能怪李书记,主要是张树立这个人实在太没存在感了。据他自己说,他曾经在开会时溜出去吃了半个小时夜宵,没有一个人发现。




54、易学xi和李达康最近闹了点矛盾,互相不搭理,原因是有次易书记走到李书记面前,李书记调侃了一句“眼前一黑”。




55、现在易书记出门前要抹两遍防晒霜。




56、赵东来局长喜欢别人叫他文艺青年,我怀疑他就是不愿意直面自己已经人到中年的事实。




57、赵局长:拿我的雪花镔铁戒刀来!


我:好汉饶命!




58、刘新建喜欢标榜自己的红三代身份,对此丁义珍表示:我们家四世三公我说什么了?




59、沙书记:袁本初你说的还少了?我看你就是想为难我胖虎,不对,我曹操。




60、李书记:???你们在说啥?




61、前几天在汉东知乎上看到个问题:为什么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政绩如此出色?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地方吗?




62、我怀疑这个问题是高书记自己提的。




63、用户宁静致远回答:在问为什么之前,先问是不是。




64、田国富和沙瑞金最近也不太对付,因为有次两人一起吃饭,沙书记说了句“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虽然事后沙书记解释是不小心把他当成了李达康,但田书记坚决认为沙书记是在嘲讽他。




65、田书记,相信我,真的不是,中老年人谈起恋爱来有多吓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66、举个例子,前一阵李书记最近去北京开会,走的第二天沙书记就写了一首歌,歌名:《你离开了京州,从此没人和我说话》*。


酸不酸?就问你酸不酸?




67、李书记对此评价道:沙书记,看我口型——您是不是脑子进水啦?



68、这些都是白秘书告诉我的,白秘书是我们这里第二八卦的人。不要问我第一是谁,我不敢说。




69、悄悄跟你们讲,高小琴和高小凤两姐妹可自恋啦,一见面就互相夸奖对方的美貌。




70、“哇你越来越美了!”这种,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71、政法三杰以前喜欢去ktv唱歌,但经常会因为歌词分配的问题吵起来,后来他们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法——只唱三人组合的歌,比如说……




72、不,不是TFBOYS,比如说……SHE。


陈海:让我走!




73、如今政法三杰只剩下了两个人,“我们现在可以唱的歌比以前多多了”,侯亮平接受采访时如是说道。




74、祁同伟:你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75、其实我挺怀念祁厅长的,感谢他用自己的人生经历告诉我们:王者意识、青铜操作是多么可怕。




—tbc—




*李志有首歌《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人和我说话》

【沙李】西北有高楼(番外:染头)

ちち:

到了番外随便写,也不管这个向那个向了,嘿嘿嘿。




番外




周日染头的计划由于前一天晚上两位领导过于高兴、多闷了几杯白酒而再次破产。醒来的时候虽然七横八竖,但至少还是在床上的。李达康顶着因宿醉而生疼的头想,自己这一向精准的生物钟怎么就连着两天失效了呢。


沙瑞金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坐起来找回自己,然后想起他下午约了人。想着怎么也得洗掉这一身酒气再换个衣服吃点东西,沙瑞金赶紧下床找鞋。


李达康看着他那打了发胶一根根支棱着却没了造型的头发,又看看表,觉得染头的事儿还是别提了。


接着就是连续五天的工作日,两人连面也没见一个。这让本来还担心过这段“晚恋”会影响工作的李达康安心了不少。


沙瑞金睡觉前会给他打个电话,两人简单地聊两句工作,然后就是: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


“我把这点儿处理完就睡。”


“晚安,达康。”


“晚安沙书记。”


这种对话从周日持续到了周四。周五下班的时候沙瑞金想,要是自己不给李达康打,他会给自己打吗?


想归想,他是不会尝试的。计较这种事情怎么老觉得太不豁达了,不符合他一贯宽和随意的形象。反正他是早睡的那个,也该他来打这个电话。


这么想通了之后沙瑞金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顺便盘算了一下周末怎么见个面。没想到刚下楼就接到了李达康的电话。


“沙书记,您下班了吗?”


沙瑞金听这语气觉得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汇报,于是在自动门开启前定住了步子。


“还没。有事?”


“那没事了,您先忙。”


沙瑞金忍着笑说:“我下班了。”


李达康反复确认了他是真的有空,才提出晚上到他家里去,于是放下电话的沙瑞金回家的步子又轻快了许多。


 


“沙书记,您家保姆呢?”


沙瑞金亲自给李达康开了门、接过了东西,李达康环视一圈没看到保姆的人影,厨房也没有动静。


“今天没让她来。你这拿的什么?”


“哦,染发剂。杏枝说现在染头发很方便了,自己买来一涂就行,我就让她给我邮了两瓶,省得出去弄麻烦。那……咱们晚上吃什么?”


沙瑞金指了指桌上的大袋子,“我买了菜。”


我做呗?李达康心想,这是剥削我的剩余价值呀。不过沙瑞金愿意吃他做的菜,他还是很得意的。


“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沙瑞金一面说一面往厨房去,“我先去做饭,你随意。”


突然轻松的李达康往沙发上一靠,颇有些男主人的自豪感。歇了没一会儿,他忽然注意到茶几上的染发剂,抄起一瓶就进了卫生间。


等沙瑞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惊讶地看到李达康围着一块滑稽的塑料披肩,头发黏在头皮上,黑得发乌,发际线附近的皮肤也都沾上了药水。


“这么快?”


“我先给您探探路,吸取一下经验和教训,您别说,还真是挺方便的,”李达康说着抬头看了看时间,“正好时间到了,我先把它冲了,您等我两分钟。”


沙瑞金把杯盘碗盏摆放停当,为了他自己也能顺利地染上头,只拿了一瓶红酒。刚把木塞子拔了,李达康便一边拿毛巾擦着头一边走了过来。


“您家这花洒水够冲的。”


沙瑞金抬眼一看,李达康袖子挽了起来,胸前一片水渍把衬衫洇成了透明的贴在身上。


“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不用,”李达康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水里有药水,这件估计是废了,别再搭一件了,正好凉快。吃饭吧。”


沙瑞金看了眼从头顶到腰际都湿漉漉的李达康,喉结动了动,还是坐了下来打算先把饭吃了。


 


吃了饭,李达康兴冲冲地拉了沙瑞金要教他怎么染头。进了卫生间,沙瑞金把衬衫往外一拽,便开始解扣子。


“您干嘛呀?”


“别弄衣服上啊。”


“噢。”李达康松了口气,沙瑞金笑着问:“你以为呢?”


李达康看了眼他毫无遮挡的精壮的胸肌腹肌。


“我哪知道您要干嘛。就这个药水,两支都倒进这个碗里,搅匀了,拿刷子往头上一刷就完了。”


“你等等。”


沙瑞金说着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掇了个凳子。他往洗手池前一坐,看着镜子里一脸错愕的李达康,笑吟吟地说:


“既然达康同志已经掌握了技巧,就麻烦你帮我染了吧。”


李达康撇了撇嘴,还是带上了塑料手套,拿起了碗和刷子。沙瑞金的头发比他的多、比他的长,他就一层一层细细致致地往上涂。


沙瑞金看着镜子,那人身体微微地摇晃,十分轻松自得,好像摆弄的是什么玩具一样。


李达康也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转过来。”


卫生间是狭长的格局,沙瑞金一转身,李达康本能地往后退,却贴到了墙上。


沙瑞金“扑哧”一声笑了,李达康瞪了他一眼,“抬下巴。”


两鬓是白发的集中区,李达康就更仔细,顺着头发的方向往后刷,小心地把发根都涂好,尽量不弄到皮肤上。


沙瑞金仰着头,看李达康俯在他上方,眼睛背着光却更黑亮。那人的吐息喷在他脸上也挠在他心里,让他想拉了这人下来直接吻上去。


不过看着李达康认真地梳弄着他的头发,不管多心痒沙瑞金还是忍了下去。


谁知李达康忽然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


“好了。”


沙瑞金立刻起身揽着他的腰吻了上去。李达康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套还没摘下来,上边沾满了药水,只能滑稽地悬空着,想推开对方也不行。


等沙瑞金吻够了放开了,彼此气息都有些不稳,李达康喘了口气,笑着说:“半小时。”


半小时后沙瑞金拉着李达康帮他洗头。


“自己洗容易灌进脖子里。”


“您不是都把上衣脱了吗?”


“那也会流进腰里。”


“那就——”李达康生生把“脱了裤子”咽了回去,中途易辙改成了“我帮您洗吧”。


调好了水温,把花洒取下来递到沙瑞金手里,李达康站在原地搓手。


沙瑞金疑惑且惊诧地看着他。


“我手凉,别冰着您。”


沙瑞金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捂了捂,“来吧。”


热水浇在后脑上流下去,李达康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拨弄,确实是有些凉的,却让沙瑞金觉得很舒服。他把头埋进洗手池里,任由李达康挤了洗发水,两手抓着他的头发揉搓。


李达康手上加了些力气,指腹按压着他的头皮,在密致的发根间逡巡,十分解乏。等重新打开水把泡沫冲干净,李达康赶紧用毛巾给他擦了擦,又把流到背上的水也擦干。


镜子早已漫上了一层雾气,沙瑞金看着李达康拿起了吹风机,接上了电源。


夏天吹头发是一种酷刑,好在李达康的指尖是凉的,偶尔碰到沙瑞金的头皮让他觉得惊喜。


嗡嗡的声音停下,李达康抓了抓沙瑞金的发丝,按照他平时分梳的方式分好。只是少了发胶的固定没有那么硬挺,就自然地趴着,少了几许威严,却显得温和宽厚。


沙瑞金的头发厚实粗硬,手感很好,李达康便逆着那走势来回拨拉,给沙瑞金逗笑了。镜子上的雾气散去,里边的两个人一坐一立,都顶着黑亮的头发。原来每次染头都不免心生悲哀,感慨一番老之将至,可到了现在,倒觉得老去亦没什么所谓了,因为有着彼此的陪伴,便不会有什么晚景凄凉。


两个人坐得端站得正,认真地打量着镜子里的彼此,李达康的手搭在沙瑞金肩膀上。


“你看这像不像民国时期的结婚照。”


“像,”李达康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要是您没有光着膀子,我没有把毛巾搭在肩上的话。”


不等沙瑞金表达不满,李达康碰了碰他的侧脸,“您闭眼。”


被用指节顶住太阳穴打着圈地按压,沙瑞金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你这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熬夜多了,按按挺好的。”


说起熬夜,沙瑞金又想起李达康的耳疾来,听说休息不好的话是很容易复发的。


“耳朵好了吗?”


“早好了。”


“我看看。”沙瑞金说着就站起身来,凑到李达康左耳边去,狭长的卫生间一下子拥挤起来。


“您能看出什么呀,连个灯都没有。再说医生不是说了是神经性的,没有器质性病变。”


沙瑞金不答,只是越凑越近,抓着那人的肩膀,咬了咬他的耳廓。


李达康的身子一僵,嘴上还是不饶人:“染洗吹按摩一条龙,这要是在外面,可就是犯错误了。”


“那我可得拉上你,省得达康书记举报我啊。”沙瑞金是对着他左耳用气音说的这话,热气扑来,丰满的唇若有若无地碰着他的耳轮。


然后沙瑞金伸出舌尖往他的耳道里探了探。


这一下使得李达康立刻噤了声,仿佛感到一股电流沿着脊椎冲了下去,手不由自主地撑住了墙。


沙瑞金满意地看着李达康闭紧了那数次破坏气氛的嘴,把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所有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包括一边亲吻一边解对方扣子。李达康的衬衫已经快干了,显露出一片片的黑色痕迹来。沙瑞金终于把这件十分碍眼的衣服给他脱了下来,手抚上对方光裸的背,发现那里湿湿凉凉的。


刚才真应该让他换个衣服的。沙瑞金想着,就用温热厚实的一双大手在李达康背上摩挲,把那寒意都给赶跑了。


再次一回生二回熟地,两人抓起卫生间的那盒凡士林拉拉扯扯地进了卧室,解决掉了剩下的衣物,把不是异地胜似异地的一周里积攒的情和欲推到顶峰再尽数释放。


等前前后后地折腾完,房间里的喘息声终于散了开去,李达康累得手指都懒得动一动,任由沙瑞金给他安放在枕头上。然后沙瑞金在他边上躺下来,发出既疲惫又舒服的一声叹息。


“晚安,达康。”


台灯灭了,李达康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这趟过来就是为了当面听沙瑞金和他说这两个字,于是便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晚安”,并把后面的“个屁”咽了回去。



[ML]种种可能

龍三飽:

   


  


RG生贺 感谢你让故事成真并带给我们更多


来自 @Melody 的点梗 关键词 领带 警官证 手指


本质上是个无差  有LM描写 有半扇车门


     


   


雷斯垂德在第欧根尼吃过早午餐,用白厅的水晶烟灰缸碾灭过烟卷;他在那大小堪比一张单人床的红木办公桌上操过大英政府和被操,还用拳头狠揍过全英国唯一咨询侦探的下巴。


      


格雷戈·雷斯垂德警官今年四十三岁,过着普通人按部就班、乏善可陈的一生——除了有关福尔摩斯的部分。假如他拥有那么一个记忆图书馆,那么值得让人从书架上反复抽下来翻阅并啧啧称奇的那几册一定和那两兄弟有关。不过现在这本绝对有失水准,雷斯垂德在心中暗想。


    


干瘪的爱情故事,分手的戏码。大福尔摩斯此刻正坐在他对面,手拿餐刀,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为了试试重量——而不是防身。即使在此刻,刺杀麦考夫·福尔摩斯的想法也显得无比荒谬可笑。雷斯垂德毫不怀疑如果现在猛然暴起,下一秒他即会被一枪爆头。“没有爱,毋宁死”的年纪已经过去了,所以雷斯垂德就只是坐着听政府官员讲两句“艰难但必要”。甜点还没上,不过里面也没塞着戒指什么的。


      


“我对过去你付出的一切心怀感激。”大英政府彬彬有礼地冲他点头,仿佛一场国际会议刚刚得以圆满结束。得了,好像以后我就能撒手不管了似的。雷斯垂德腹诽。他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多年毫不单纯的公务员工作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看上去苍白,矜持,眉头紧皱;他把那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最好的西装包裹自己,同时他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此刻几乎仍在含笑。


     


雷斯垂德决定留下来等待甜点,他的前男友已经体贴地付过了帐。一辆黑车优雅地滑进二人的视线中,麦考夫冲他点一点头,起身告辞。在四面八方碰杯声的包围里,雷斯垂德听见门上的玻璃风铃很轻的响了一声。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说来奇怪,一想到不会再见面,我的身体竟然开始产生一种奇妙的松弛感。”




分手后的第三天,雷斯垂德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喝啤酒。冰凉的泡沫在嘴唇上汹涌着破碎,像旧情人不知死活的啄吻。他们第一次上床时雷斯垂德不无惊讶的发现,这人绝对是个新手,各种意义上的。他甚至要从最基本的“收好牙齿”教起。细白的牙齿阴恻恻地磨,钴蓝色的眼睛像打量什么猎物似的看着他,雷斯垂德毫不怀疑自己会被眼前的人连皮带骨吃下肚去。


     


但那又如何,忠诚的雷斯垂德从不介意为大英帝国捐躯。那帝国的具象正半躺在他家的沙发上引颈就戮,英伦敦的命脉蓬勃怒张着。雷斯垂德轻轻抿上那玫瑰色的冠部,他用舌去捋其上跳动的血管,每啜一口男人就猛地抖一下。他是他的,他能掌控他就如同——


   


有人从后面猛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雷斯垂德回过头去,是迪莫克警员。小伙子看上去高高兴兴,警用领带甩在肩膀后面。他们都度过了不错的一天,接到的唯一一个案子是那种夏洛克会称之为“滑稽戏”的假币案;上头还慷慨地招给他们一个新帮手,那意味着每个人都能松快点。他们弄了个简单的欢迎仪式,气氛在安德森又一次跳舞踩到了萨莉的脚而萨莉冲着他大喊大叫时达到了顶峰。雷斯垂德大笑着转向他的办公区域,但那里是摄像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动两下。


    


所以他又转过身去。今天是星期一,本该是他和麦考夫假公济私、名为述职实则约会的日子,现在没有约会,述职免谈。


      


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坐在这里。迪莫克发现他手里端的并非咖啡纸杯而是一罐啤酒,有些吃惊地将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但他随即试着发出邀请:“想一起去酒吧喝一杯吗?”


  


雷斯垂德看见年轻人略显局促地发问,他知道他一直对自己怀有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崇拜感,总想向他学两手。他挺喜欢这个小警员,但脱口而出的是拒绝:“不了,我——”


    


不想喝酒?家里有人等?一会还有事?种种可能归大海,雷斯垂德干笑一声。他捏扁易拉罐,将他向不远处的垃圾桶抛去。罐子撞到筒壁上又弹开,落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路人纷纷侧目。


   


雷斯垂德不会说他当时在愚蠢的期待着某些事发生,而一整条街的摄像头当然没有跟着回过头来。


   


    




“失恋了怎么办?我的经验是,千万别和任何人谈起任何事。你只要一谈起,就会想起他来。”




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因为没有一次他和约翰·华生的聊天话题会离开两个福尔摩斯超过十五分钟。他们都快被繁重的工作压垮以至于压根不愿提起它来,他们都拒绝袒露心灵上的疮疤,他们还支持不同的球队——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聊福尔摩斯,不可理喻的福尔摩斯,令人惊叹又恼火的福尔摩斯,说不听的、留不住的福尔摩斯,他们各自的福尔摩斯。一般都是医生唠唠叨叨,讲上二十分钟221B冰箱的今日内容用以佐酒,然后雷斯垂德会打断他,因为他不想刚坐下开喝就吐。相比之下,他的情人要沉稳、消停、虚荣的多。如果说侦探希望医生以他们牛奶的独家购买权为傲,那么大福尔摩斯的爱之尊荣则体现在一件新衬衫或一对袖扣上。


       


麦考夫喜欢打扮他,雷斯垂德则全盘接受因为他见过男人是怎么打扮自己的。大英政府以权威至专横的眼神,将手指从一排酒红的、藏蓝的、斑点的格纹的领带上抚过,如同他的臣民在接受其检阅。最终,他挑选出一条丝织物,绕过自己修长的、微仰的脖颈,做最后一道武装。随后他昂首阔步、目空一切同时手无寸铁地走上他即将守护的领土。那些妄图伤害他的,在靠近之前就已经毙命。


    


那通常会让整个上班过程变得有点拖拉。倒不是说麦考夫优柔寡断,在他忙着穿衣时,另一人却正思忖着将它们往下脱。


      


他们都受累成习惯,加班成自然,见面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探索、抚慰彼此。光阴一节节,都在脊骨上空耗过去。雷斯垂德顶到极深深处,滚烫的岩浆里深埋着红龙的心脏。麦考夫沉默着绞紧了他,他低头去吻他的眼睛。男人撇过脸去,留给他轮廓深楚的半侧面。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眼睛里含了半包淡蓝色的眼泪。他把两条胳膊搭在雷斯垂德的肩上,随着他的起伏一晃一晃,看上去孱弱的近乎将死。


       


他是灰烬里开出的一朵鲜花,是了无生机的生机无限。雷斯垂德操的下半身和心口一起发烫,他扣着男人的腰狂乱地顶弄着:“麦,哦,麦。“


     


他哽住了。男人从喉咙深处扯出一声长而低的咆哮,他伸出手,死死地卡住了雷斯垂德的脖颈。周遭的一切倏然退去了,雷斯垂德感到两眼发黑,窒息引发的中枢兴奋是过去极乐的总和再乘十。他颤抖着释放,而男人的身体绷直如同钢板。


        


餍足到令人头昏的性事,再睁眼时天已微微放亮。雷斯垂德伸手去摸烟盒,麦考夫坐在床的另一边,脸上还是平时若有所思的神色,却因汗湿着头发、光裸着肩膀而看上去像个在想数学题答案的高中男生。他仍然习惯成自然地皱着眉,但晨光洗净了他的疲惫,他看上去几乎轻松而温和。


    


的确福尔摩斯有个金不换的大脑,但雷斯垂德才是身经百战的那一个,他凭借自己的丰富经验迅速做出了推理——麦考夫正无意识地渴望一个事后拥抱。


    


他带着几分自得和对男人的疼爱,悠然的等着他开口。毕竟,等待福尔摩斯跟上你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但男人只是坐在那继续沉思了一会,然后说:“我也想来支烟。”


    


雷斯垂德为他点燃香烟,咔哒一声,小小的火苗升起来,跳动着舔舐半边金红的太阳,落进两个人的眼里,他们彼此注视着。


    


然后两个半边就合为一个。


      


    


那天起床穿衣服时雷斯垂德有些赧然,何至于玩的这样过火。但心底同时又有暗暗雀跃,兴高采烈的像刚开了荤。


   


他努力绷着个脸,麦考夫看了他一会,随即开口:“我没想到你对此偏爱如斯。”


    


“闭嘴,”雷斯垂德骂他。“夏洛克绝对会对此说三道四,这笔账要记在你头上。”


   


“事实上他的每一笔账从来都记在我头上。”官员神情自若。他抹了抹西装下摆,然后降尊纡贵地走过来。他将雷斯垂德揽进怀里,在那红烫的淤伤上轻轻吻一下,又帮他打好领带。一句大提琴般低沉的叹息轻轻吹进雷斯垂德耳中:“对此我很抱歉。”


      


分手后的第十七天,雷斯垂德和好友一同饮酒作乐。“领带挺不错的。”约翰·华生在他对面含笑说,眼睛里满是揶揄。


      


这心照不宣的玩笑他们开了无数次,而没有一次雷斯垂德觉得口中的酒像这样难以下咽过。


    


他竭力不让医生发觉他此刻其实呼吸困难。领带下面藏着一圈淤紫,是谁套上又遗落的无主项圈。


   


    




“我帮你把他的东西都丢掉。”


“感谢你的好意,但这就不用了。”雷斯垂德说。




分手后的第三十九天。日子像书一样一页页翻过去,总不能把坏情节都撕掉,整本书都会散架的。在如今这个年纪雷斯垂德早已学会接受一切,心动导致心碎,甜蜜滋生眼泪。他把它们看的一样重要。麦考夫只留下几本书,他把它们收好,放进一个纸箱里。只等一个来自黑莓手机的拨号。


   


但手机安静地像沉入海底两万里。雷斯垂德当然不会主动拨过去,借书还书是个在他年轻时都略显老套的把戏。只能说无论是他还是那些书都不会是麦考夫书架上特别的那一本。他拖过一本坐在马桶上翻看,想借此阅读麦考夫·福尔摩斯的心灵一角。但他很快发现,弄懂《算术基础》并不比弄懂麦考夫更容易一些,这本哲学书天杀的有个小学课本的名字,相比之下满脸写着“大人物”、“惹不起”的政府官员简直可以称得上坦诚;绞尽脑汁研究“一”和“单位”的区别也不能让他解脱——他只要求一个麦考夫——或单位个。


     


他的中指和虎口处有一层薄茧。


   


他的发色是一种微妙的红,像干涸许久开始发黑的血液。


   


他喜爱贵腐酒,抽寿百年香烟。


    


他并不拒人千里,只是常常太过倦怠。


    


他试图掩饰时会表现得十分圆滑,但当你真正捅到软肋时,他的表情会因过度克制变为一片空白。


      


他有一条餐巾,上面印着大提琴乐谱。


    


书中说“求助于经验事实是证明一切后天真理的手段”,而雷斯垂德在一系列的经验事实中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他爱着麦考夫·福尔摩斯。


     


分手只是让思念与日俱增。


       


那位能干秘书还是抽了个空来把书取走了,那么现在麦考夫留在他生活中的只有一个讨人厌而始终无法搬走的大件——


       


“很显然,你和麦考夫分手了。闭上你的嘴,约翰,这是大概一个月前的事。死胖子显然觉得你们相处已经融洽到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把你的心放在脚下踩。你已经开始新的约会了,这不能不说有点仓促因为很显然你还可悲地爱着他。这是你再次转回女性的原因吗?数学教师或会计师,瘦削,聪明——非常聪明。你换口味了,嘉文,真有意思。”


     


“到底哪有意思了?”雷斯垂德哼哼着说。“收起你那副表情,就好像你说的全中一样。”


      


“这么说来有地方出了错。是哪里?她是图书管理员?不,不可能,以她的智力水平做这行太可惜了不是吗?那会是什么,我能想到,哦,想到了,你‘可敬’地爱着麦—”


    


“行了,”雷斯垂德再次打断了他。这次有点恼羞成怒,他实在不想再听一遍有关他仍然爱着麦考夫·福尔摩斯的事实。“你哥哥没有把我的心放在脚下踩,卡罗尔和我也没在约会。”


        


“那你们在干什么?看看电影,喝啤酒,聊聊彼此失败的感情史。这不叫约会叫什么?别试图隐瞒,乔治,我曾经完全不懂约会,但在约翰的帮助下我已经明白很多了。你们在约会,她会登堂入室,而你们会一拍即合。她有自残史而你有过剩的同情心,她足够聪明而你已经习惯了跟在聪明人屁股后——”


           


剩下的话雷斯垂德没有听见,因为他用力甩上了221B的门将它们狠狠截断。他简直火冒三丈,走出去两个街区后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他的眼睛和背疼的要命因为他是从一个案发现场直接跑过来的,他想得到来自咨询侦探的帮助而不是毫不留情的剖析和一次小型示众。他已经加了一整天班,没有睡眠,没有休憩,也很久很久都没有过希望。


             


但雷斯垂德一直假装他有。他在伦敦的街道上日夜奔走,有时罪犯在他手下伏法有时同伴在他怀中咽气,正义千秋万代而他朝不保夕。当你面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的贼,他只是因为吃不饱饭才干这个;当你面对殉职同事的母亲,白发苍苍的痛苦足以把你的心绞碎;当你面对劫匪枪下的人质,她高度紧张了五个小时以至于她终于崩溃并狂叫起来。当你面对那些,你必须拥有希望,当你拥有火种,你才能把黑暗点亮。


      


命运也曾慷慨地给予,又将它们全部收回。最开始希望来自于他的前妻。我们会有一栋白房子,她挽着他的臂膀,整张脸都在发光。格雷戈,你是最好的男人。她和她的网球教练一起离开了,临行前指责雷斯垂德把她在冰窖里搁了十二年。


     


然后是克拉拉,他们相识于一起家暴案,可怜的女人总是抱住他不肯松手。她会一整夜不睡,在恐惧中睁着眼睛啜泣整晚。作为一个骨子里的受害者,她害苦了他们两个人。


     


但麦考夫·福尔摩斯不同,甚至当他们还没有睡到一块去,当他们之间的关系仅是小黑车里的上下级时,麦考夫就能令他平静。


        


他平静地做着汇报,官员默不作声的听着。然后他说感谢你探长,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麦考夫从没说过雷斯垂德是如何优秀可靠,他只是用行动表示。他认为雷斯垂德足以为他所用,他认为雷斯垂德堪配陪他左右。


      


他越是自大,就越反衬出雷斯垂德内心的贫瘠,以至于当官员稍微示好时,他便全情投入。当他注视着他,即使早就知道麦考夫只会是他生命中萍水相逢的常客,雷斯垂德心底还是汩汩冒出希冀,这几乎让他开始恐惧。


     


夕阳滑下屋顶,如同厌倦滑下一道斜坡的虔诚。暮色四合,钟声响起,飞鸟流散。麦考夫再未出现,同样也未有一刻不在。


    


他即是这座城市。


   


    




当夏洛克最初不请自来地参与进那场让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凶杀案时,几乎整个苏格兰场都陷入一种恐慌般的难以置信。时至如今夏洛克依然热爱戏剧性,而当时他利用智商压制几乎完成了一整台撒旦降世的戏码。就连雷斯垂德一天也总有那么几次想要交叉手指并放进嘴里。他在心里大叫:“这他妈的怎么可能?你不可能每次都对!!”但尸检结果和嫌疑人证词证明夏洛克·福尔摩斯总是对的。


         


时至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夏洛克·福尔摩斯又对了一次。


    


卡罗尔的确登堂入室,是她把他的心肝放在脚下踩,把它用火烤又用水泡。她试图把它捏碎,然后将它放进一口漆着“爱”字的红色棺材里。而雷斯垂德几乎被那剧痛所击垮,如果不是必须要照看另一个人。


       


从来都没有卡罗尔·林奇,没有那么一个苍白褐发的女士。她碰巧总能欣赏雷斯垂德的电影品味,她的过去和他一样糟糕,她总是准备好见他,然后保持倾听。


      


从来都没有一个卡罗尔·林奇女士,那是欧洛斯·福尔摩斯小姐。


        


她不是为了那些啤酒和电影来到人间。她想重新得到她的夏利,和他一起玩他这几年爱不释手的约翰熊玩偶;她想让不讨人喜欢的长兄变成一条精神崩溃的狗,永远被拴在他们家的老庄园里,守护他一直竭尽全力捍卫、为此不惜把幼妹囚禁多年的福尔摩斯荣光。


      


她想把格雷戈·雷斯垂德的骨头丢进麦考夫面前的锡盘子里。


       


她几乎完成了大半部分。


     


她的兄弟尝试阻止她,但最终击溃她的是那些从童年天空呼啸而至的来自过往的回忆。


   


无人不被回忆所苦。


    


分手后的第七十九天,雷斯垂德终于又见到了他的前男友。一起度过的每一天像割碎手腕的瓷片,血液缓慢而不容分说地流出来,最终安静地填满整副掌纹。


        


警车呼啸着停下,雷斯垂德坐在车里,他看着来来往往、乱作一团的人。远处的几栋住宅安静地熄着灯,大半个伦敦都应陷入沉睡,但有些人为各种原因睁着眼睛。黄线隔开了危险和安全。


         


这是他经历过无数次的结案现场,但没有一次会像此刻。如释重负的感觉不会像以往一样如期而至。


      


他用尽全力去爱着、去保护的男人就在黄线以里。


       


他不知道麦考夫是否抱着同样的心思试图去将他隔绝在危险以外。


       


雷斯垂德跨过黄线,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他从来置身其中。


       


夜风凛冽,警笛喧嚣。同事们忙忙活活,夏洛克和约翰难得老实了一回,像座大黑塔边上放着个玩具熊。欧洛斯·福尔摩斯被架上了警车,还穿着拘束衣。雷斯垂德没有往身边那些多看一眼。


     


他径直走向一旁台阶上坐着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大福尔摩斯席地而坐,屁股下面甚至没有垫着一张报纸。


      


那位女秘书冲他点了点头,随即默不作声的离开了。雷斯垂德忽然对自己和麦考夫感到一阵强烈的怨恨,为着他竟不是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的人,为此刻他竟需要把他从别人手中接过。


      


他的心鼓噪,鼓噪,随后又像被针猛地戳破,因为他看见麦考夫微微抬起头,好似在向他张望。


    


那双蓝眼睛盛不住任何东西,但又好像什么都看到了。因为男人脸上淌下两行眼泪。


     


麦考夫·福尔摩斯哭泣着,同时面无表情。


       


他试图掩饰时会表现得十分圆滑,但当你真正捅到软肋时,他的表情会因过度克制变为一片空白。


      


他挺直腰板,但一边肩膀微微栽着。他的西装外套不见了,肩上披着一条橙色的毯子。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领带——他曾送给雷斯垂德的那条领带,并没有像官员平时惯于做的那样扎得端正饱满,而是松松垮垮,下面是一圈青紫的淤痕。


     


麦考夫·福尔摩斯端坐在那里,可雷斯垂德觉得他仿佛已被流放至千里之外。雷斯垂德确信在他的人生之前或之后,没有一刻能让他如此心碎。他将冰凉的男人用力楔进怀中。


     


“格雷戈,”他听见男人吞咽了一下,他的声音轻飘而破碎,像一声叹息吹入他耳中。


      


“对此我很抱歉。”


   


    




格雷戈·雷斯垂德今年四十三岁,马上就要迎来四十四岁生日。他在第欧根尼吃过早午餐,用白厅的水晶烟灰缸碾灭过烟卷;他在那大小堪比一张单人床的红木办公桌上操过大英政府和被操,还用拳头狠揍过全英国唯一咨询侦探的下巴。全英国仅存的三个福尔摩斯,不可理喻的福尔摩斯,令人惊叹又恼火的福尔摩斯,说不听的、留不住的福尔摩斯,吓人的福尔摩斯,都曾以各种方式围着他团团转。雷斯垂德不确定这个故事的哪些部分能够让他在和孙子吹牛的时候提起。


         


他想过自己或许会有个孙子,年轻时他想过自己能当个电影明星;他想过自己会辞职,到法国去开个饭馆,他想过或许他能重新开始组乐队;在最疯狂的乱梦里,他想过自己搞不好真能把到那个总是慢条斯理、目空一切的三件套男人。雷斯垂德向来认为人生充满无数可能。


           


但生活把笑眼磨钝,把红唇杀黯,把绮想种种尽数击碎。他尽力吞咽痛苦一如他尽力吮吸爱,他为相逢而欢欣,为离别感慨。四十三岁的雷斯垂德太知道麦考夫·福尔摩斯可能哪天就和他分开,因为夏洛克·福尔摩斯曾对他说过:


      


“我的哥哥总是拒绝甜食,因为他惧怕龋齿和体重上升;他会假模假式地赞美好天气,但谁都知道他憎恨阳光,因为他不想被晒伤。糖分会让他放松而他拒绝放松选择永远焦虑,温度会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冰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拥抱过。嘉文,如果有一天,死胖子终于决定离开你,希望那不会让愚蠢的你伤心。


       


因为我的哥哥善于接受一切灾厄,只有那些真正美好的,他才会将它推开。”


    


所以雷斯垂德一直在屏息等待告别,就像等待黑夜降临,是所有灯的使命。


      


但他或许始终困扰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格雷戈·雷斯垂德,是否对于麦考夫·福尔摩斯一如糖果和阳光般重要。


         


分手后的第一百天,雷斯垂德在麦考夫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大盒他的警官证。不同于咨询侦探随手就拿,政府官员的收藏品精确到雷斯垂德可以就此排列出他的一个履历年表。照片上的男人从棕发变成银发,从警员变成警官。


    


     


而那就是问题的答案。


   


      




很难想象雷斯垂德是因为他的小叔子和男人在一起的,他们又因为他小姑子分手。这称呼完全没有问题,因为他和麦考夫·福尔摩斯结婚了。现在他的领带总是打得很好看,无论犯罪现场多糟糕,他也不会选择脱下戒指放进兜里。


   


    


“我偏爱电影。


 我偏爱猫。


 我偏爱瓦塔河边的橡树。


 我偏爱狄更斯,胜于陀思妥耶夫斯基。


……


 我偏爱例外。


 我偏爱及早离开。


就爱情而言,我偏爱毫不特殊的纪念日,


 那样就可以天天庆祝。


 我偏爱这样的道德家,


 他们不向我做出任何承诺。


 我偏爱狡黠的仁慈,


 胜于使人轻信的仁慈。


 我偏爱穿便装的大地。


 我偏爱被征服的国度,胜于征服别国。


 我偏爱有所保留。


……


 我偏爱格林童话,胜于报纸头版。


 我偏爱无花的叶,胜于无叶的花。


 我偏爱明亮的眼睛,因为我的如此晦暗。


 我偏爱桌子的抽屉。


 我偏爱许多此处并未提及的事物。


……


 我偏爱不去问还要多久,什么时候。


 我偏爱惦记着可能性。


 存在自有其理由。”


——斯波辛卡《种种可能》


     


End.



【沙李的国庆】家宴

ちち:

国庆快乐!


中秋快乐!


感谢九太提供的脑洞,坏的展开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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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拎着红酒,在一号楼门口碰上了提着月饼的赵东来。在这个日子拿着东西来领导家被同事撞到,彼此都有些手足无措。


“哟,侯局长~这么巧,你也来——?”


“哈哈,是,我也来谈工作。”


招呼了两句,二人一同步上台阶,按响门铃,开门的是陈海。


三人均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陈海朝里望了一眼,没敢咬耳朵,一边给人让进来一边大声说:


“你们来了啊,正好,李省长在呢,沙书记刚上楼接电话了。”


侯赵二人也看到了沙发靠背上那颗理着毛寸的脑袋,李达康坐直了些,请他们坐下。


“李省长在和沙书记聊工作?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巧了?”赵东来仗着和李达康熟络些,便先笑着开了口。


“没事,我们,咳,聊完了。你们都来谈什么?”


工作是现成的,赵东来张嘴就来:“我跟沙书记汇报一下节假日期间的安保情况。”


“我想向沙书记汇报一下上个季度的反贪工作。”


李达康点了点头。


“诶,你呢海子?”


听了侯亮平的话,陈海一直低着的头突然抬起。他要节后才复职,现在能有什么工作汇报啊?


大眼睛眨了眨,陈海只好如实说了:“我?我来吃饭啊。”


哦,原来你也是来吃饭的。


陈海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和沙瑞金的关系汉东省无人不晓,可就这么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种吃省委书记软饭的感觉。


气氛正微妙着,沙瑞金从楼上走了下来,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诶,来啦?达康怎么也不替我招呼一下。”


沙发上的四个人从不同方向扭过头看沙瑞金迈着长腿优容地走下楼梯,除了李达康外全都沉浸在李省长为什么要帮沙书记招待客人的疑问当中。


李达康当然不相信沙瑞金是顺嘴说漏了。


“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得你这个省委书记亲自招待呀。”


神仙打架为什么要让属下无法做人?三个年轻人客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沙瑞金没看着似的,招呼他们往餐厅去:


“来得正好,饭好了,吃饭吃饭。”


剩下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替自己和陈海以外的两个人尴尬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如自己预料的一般有人推辞,大家磨磨蹭蹭地还是都在餐桌旁坐下了。


满上酒,沙瑞金率先举起杯,从自己右手边挨个点名:


“达康,亮平,东来,海子,”大家都拿起了杯子,他便继续说下去:“今天呢是国庆,又赶上中秋,又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咱们在一起吃个饭,就当作是庆祝,也算慰劳你们一年来的辛苦工作。来,祝我们的新中国生日快乐!”


五个杯子清脆地碰在一起,拿杯子的人豪情万丈地往下灌。李达康知道沙瑞金那第二个“又”字并非虚指,一年前的国庆节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昨天沙瑞金和他约好今天一起吃饭,他也想到对方是不是打算顺便庆祝一下,只是没料到他还叫了陈海,还正好碰上了赵东来、侯亮平。这样也挺好,让他和沙瑞金单独庆祝,要是腻腻歪歪的,他还真没这个脸。


“来达康,咱俩得单独碰一个。”


李达康的杯子已经快沾上唇,沙瑞金凑过来非要和他碰杯,不仅杯子,连肩膀都碰到了。


一杯白酒下肚,接着是第二第三杯,推杯换盏间空气就热了起来。沙瑞金殷勤地给李达康布菜,一点不避嫌似的。


李达康率先反应过来,在场的人怕都是沙瑞金叫过来的。沙瑞金就是要当着别人的面来一出书记省长情深意重,他要拒绝倒显得有鬼,可一旦从了就算被架起来了,以后都别想下来。


这个局破不了,但他忿忿之间就想搅和一下。


“东来,亮平,你们不是来跟沙书记谈工作的吗?”


李达康这个语气让侯亮平想起高速收费站的零度一瞥,至于赵东来,可以回忆的就更多了。


赵、侯互相看了一眼,“呃,这个……”


“诶,”沙瑞金把手放到了李达康腿上,“咱们今天是家宴,不谈工作。”


完全不管别人能不能消化“家”这个概念,沙瑞金依旧若无其事,“来,尝尝海子带来的螃蟹。”


沙瑞金已经动了手,陈海也就跟着拿了一只。怎么成了家宴呢?除了他和沙瑞金,这“家宴”上还有别的家人吗?收买人心?不用这么刻意的吧?


没成想沙瑞金分开螃蟹壳便把它放进了李达康碗里,陈海一愣,伸长胳膊把螃蟹递给了侯亮平:“猴子,你不是爱吃螃蟹嘛。”


“哎,还是你来。”


“你来你来,赵局也来。”


“不不不……”


看着一只死螃蟹在三只碗里转来转去,李达康哼了一声,“您看啊沙书记,您这么一让我,人家都没法吃了。古有烫手的山芋,今有烫手的螃蟹啊。”


一句话怼了全场,李达康心情稍稍舒畅一些,沙瑞金笑着揭起锅盖,“谦让是美德,可现在又不是物质匮乏的时候,来,每人都夹一只。”


然后又往李达康身边凑了凑,“我不是怕你烫了手嘛。”


李达康剜了口蟹黄填进嘴里,含混地嘀咕了一句“嘁,哪那么娇嫩啊”。


跟着笑了笑,陈海想起小的时候王馥真在饭桌上批评他,都是陈老拦着让吃完饭再说,让他很庆幸吃饭的记忆都是美好的。现在让他舒心吃饭的保障已经变成了沙瑞金,今昔对照,想起慈严相济的过世的父亲,陈海的眼睛就黯了下去。


“怎么了海子?”


陈海到底还是耿直的本色,被沙瑞金这么一问,仓促间也编不圆谎话。


“没事,就突然想起老爷子了,他吃饭的时候也是不让谈别的事。”


“对,那会儿王阿姨要批评我们,陈老都让吃完再说嘛。”


沙瑞金不补充这句,李达康还不会觉得是在影射自己,现在咂么出这个味儿来,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陈海想到这么一来李达康被类比到了什么位置上,不禁觉得自己要完,赵东来和侯亮平只能假装没听懂。


沙瑞金用哈哈一笑拢了全场,一边把自己那只蟹黄挖给李达康一边说:“王阿姨也是为我们好嘛,再说你忘了,陈老的‘饭后再说’不是都变成了‘饭后再打’吗?”


李达康再别扭也绷不住笑了,陈海还急着给他道歉,他也只能摆摆手算了。沙瑞金又喊大家喝酒,李达康去摸杯子,沙瑞金赶紧按住了他的手腕:


“诶,浅点喝。”


侯亮平见过太多拼命喝酒、死命劝酒的领导,像沙瑞金这种不仅不劝还拦酒的领导太少见,让他对这位省委书记又多了许多好感。


“你们别光吃啊,满上满上。”


好吧,虽然是区别对待的。


看着旁若无人献殷勤的沙书记和明显不情愿却也不拒绝的李省长,三个人忽然都觉得自己并不是受邀而来,而是突入某种结界的可怜虫。不知该怎么反应,只好顺着话喝酒吃菜,量最小的陈海已是红了脸了。


“我记得那会儿咱们也是这么坐的吧,陈老坐我现在这个位置,王阿姨坐达康那,我坐你那,边上是陈阳和你。”


李达康在桌子下面踢了沙瑞金一脚,沙瑞金不仅不知收敛还一脸无辜地看过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有小动作一样。


“沙书记,李省长,其实我觉得海子刚才的联想也不是没有道理,”赵东来出来打哈哈,“刚才沙书记说了是家宴,那家里总要分个辈分,在汉东您二位是一二把手,就是长辈,就是我们的家长嘛。”


“看看,东来同志这话多在理。”


陈海却懵了,看了看对面盘靓条顺、越老越帅的沙瑞金和被这位书记捋顺了气、线条都柔和了的李达康,突然生出一种嫉妒心来:明明他才是正牌亲属,怎么这就“等量齐观”了呢?


“哥?”


“嗯?”沙瑞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了称呼,明明有别人在场的时候陈海一直是称他职务的。


谁知陈海却转向了赵东来,指了指自己:“叫叔。”


赵东来发现他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哎,猴子你看他!”


“你别扯人家,我跟猴子一向是兄弟相称,这里只有你是晚辈。”


赵东来看看陈海,又回头看看侯亮平,这不仅是他吃了亏,他身后的公安弟兄们全都被占了便宜啊。


“海子你这就不厚道了啊,都说‘公检法、公检法’……”


“是是,公检法是一家,可没说是兄弟还是叔侄啊。”


“就是嘛,你们‘公’字总是在前面,我们也该扳回一局了。”埋头剔完一只螃蟹的侯亮平也跟着帮腔,赵东来腹背受敌,抬头瞅瞅对面,沙瑞金笑吟吟地看好戏,李达康则对这种贫嘴低俗伦理哏流露不屑。


“‘公检法’这么排列是有原因的,上次你侯局长磨刀霍霍向陈海,还不是多亏了我手下弟兄,才保证了海子的安全?”


这话算是戳了侯亮平的软肋,他脸腾地一红,手指着赵东来半天没说出来话:“你……哎,咱们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么?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还当着俩大领导的面?


“怎么回事啊,东来?”


“李省长您别听他的,我就是想削个苹果。”


“人家陈海昏迷呢,你给谁削苹果啊?”


侯亮平憋得脸通红,陈海接过话来:“别转移话题。叫叔。”


赵东来见突围不成,只好转向最不可能的人:


“李书记,我可一直是把您当长兄的,您看他们这么占我便宜,不是连您也跟着低了一辈儿?”


那自己和沙瑞金是不是就算乱伦了?李达康脑海中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脊背一冷,摇摇头想把它甩出脑海。


赵东来只当他同意了,挺直腰脆生生地叫了句“哥”,朝着他举起杯来。


李达康是想答应的,沙瑞金叫来的这三个人都是他平素比较欣赏的、为人可靠的、十分优秀的年轻干部,赵东来更是在他身边许多年,称得上是知根知底了。平时公事公办,他很少跟人谈感情,像这样可以流露感情的机会还是稀罕的,加上喝了两杯酒,脑子和心就跟着一起热了。


可是手却摸了个空,一看,原来沙瑞金抢着拿起了他的杯子。


“诶,都说长兄如父,海子你就委屈一下,”说着又转向赵东来,“你刚才说得对啊,咱们不讲父权制、家长制那些封建糟粕,就是看年纪,我和达康大些,也算得长辈吧?来,这杯我替达康喝了。”


赵东来自然无有不从,二人干了杯中酒,沙瑞金重新满上,“为了咱们这个小家,也为了国家这个大家,咱们共同干一杯。”


陈海和侯亮平也很附和地举起杯来,只有李达康手空着。


“达康?”


李达康指了指沙瑞金的右手上,“您拿的是我的杯子。”


明明把杯子还给右边的人更顺当,沙瑞金偏偏在一片笑声里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了他。


本着假作真时真亦假、扭扭捏捏更可疑的想法,李达康还是很坦然地接了过来,谁成想陈海怕是真喝多了,居然拉着侯亮平一起起哄:


“哎猴子,你记不记得毕业聚餐的时候,你从卫生间回来拿错了那谁的杯子,大家说你们这是喝交杯酒来着?”


侯亮平在领导跟前喝酒还是知道留点分寸的,被陈海这么一闹又不能说他,正没法处,还是当事人出来化解:


“交换杯子喝酒,简称喝交杯酒,没毛病。”沙瑞金说着就把手臂往前伸,大家碰了杯子。


你们兄弟俩这是联手坑我呢?李达康追着沙瑞金和他单独碰了一下,“那怎么能算呢?”


说着胳膊一转,绕过对方小臂,附送一个挑衅意味的眼神。


始作俑者沙瑞金饶是惯经风浪也没逃过一阵心悸。在赵东来带头的叫好声和掌声里,二人跟比赛谁快似的,喉结连续滚动,几秒钟就饮得涓滴不剩。


“看看咱们沙书记和李省长,喝交杯酒都是豪情万丈!”


侯亮平瞄瞄身边手舞足蹈的赵东来,明明刚才还神志清楚,怎么一转眼就醉了呢?


再瞅瞅对面的两位领导,许是喝得太快了,李达康满脸通红,沙瑞金往右边拖了拖椅子,直到两把连成一把,又把身体往李达康身边凑了凑,咬着耳朵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职业本能让他多看了李达康的腕表一眼,已经不是原来那块了,和沙书记的倒像是一个牌子。


侯亮平这才知道,有时候喝醉了才是情商高的表现啊。


这么一想好像那酒不自觉就上了头,晕乎乎的。领导已经放得这么开,那边陈海和赵东来也就毫无顾忌地爆料对方的糗事,侯亮平又灌了自己一口,加入了互坑的队伍。


互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互捧,沙瑞金听着一叠声的“哪里哪里”“没有没有”只是心里偷笑,把快要溜到桌子下面去的李达康往上提了提。


一桌残炙没人再动,都在互相扳扯着自说自话,李达康酒劲儿上来已经完全不知道三个晚辈在说什么了,大概就是一堆既没营养、非当事人听了又不好笑的东西,说不定还是他们几个回忆过无数次的。


但听着听着嘴就咧开了。李达康合着眼,意识飘飘摇摇,竟真有一种家宴的感觉。


八点整,窗外为祖国华诞献礼的烟花次第炸响,沙瑞金还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能不能瞒住一个公安两个检察”之类的,他顾着回想今晚的消防工作,也没往心里去。


入了秋夜里降温极快,再次被沙瑞金叉着腋下往椅子上带的时候,李达康顺势搂了搂对方的背,蹭了点温度。因为这个人,他也有了一个家,六合太平、四壁温暖,在大时代里有了一种小人物的幸福。


走的时候沙瑞金嘱咐赵东来和侯亮平把带的礼物带回去,不要给人留了话柄。陈海看看桌上狼藉一片的螃蟹壳子,不禁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还是地位很高的嘛。


可是再看看醉成一滩、不仅白吃怕是还要蹭住的李省长,陈海还是在心里给自己的排名降了一位。


 


 (完)

【沙李】圆

ちち:

应该很多文写过过生日吧,希望没撞梗?






“哎,那是月亮吗?”


在灯火通明、高楼林立的一线城市中,月亮的存在感是很微弱的,何况李达康是那种出了家门就上车,下了车就是家门的人,何况他又没有仰望星空的爱好。


今晚的月亮是暖黄色的,又大又圆,好像咸鸭蛋流油的蛋黄。这会儿刚刚升起,就挂在东边的梢头上,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是啊。”沙瑞金笑着答他。


要不是今天答应陪沙瑞金散步回来,李达康大概都不会想起多久没见过月亮了。


“今天是十六?”


“十四啊。明天是你生日嘛。”


李达康还盯着前方的月亮看,发现确实缺了一点,不算圆得完满。


这么快就又到生日了吗?他本来以为还有十天半月的。转念一想,原来今年是闰六月。


“不对啊沙书记,您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身份证上不就有嘛,拿本万年历换成农历就行了。”


答案很简单,可李达康还是挺意外。沙瑞金能留心这个,他这心里没法不暖,就别说他还真不知道对方的生日。


“过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哈,前两天杏枝也问我了。您说我这也不是小孩子了,还要满月、百天、周岁地办啊?也不是老寿星。这么不上不下地卡着,过个什么生日啊。”


其实生日对他最大的意义不外乎提醒他又老了一岁,然后促使他去想想他的那些宏伟蓝图还有什么没完成,时间还够不够。


“那好,不过生日,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上次杏枝问完我,我还真想了,”李达康扭头看了眼和他并排走在夜里街道上的人,又看向前方的月亮,“说实话,真没有。然后我就想啊,你说这人要是都想不起来自己想要啥了,那不就是什么都不缺了?那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是不是就算极大丰富了?”


田杏枝这一问确实让李达康发现了自己不可思议的幸福。衣,食,住,行,他都不缺,也不讲究;汉东政坛清明起来,工作也顺利多了;从个人角度看,他升任省长,有了更大的天地施展抱负。他想要的不外乎汉东发展得更好,汉东人民能够幸福安康,这不是一蹴而就的,而他正朝着这个理想努力。


真没什么可求的了。甚至他都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人理解并陪他一起实现这个理想,也陪他度过一朝一夕的琐碎生活。杏枝跟他说过“人就得知足”,现在他发现这在他身上绝对不是什么求而不得后的自我麻痹,他真是没什么不足了。


“您问我想要什么,沙书记,我就希望汉东人民都能这样,什么都不缺,还能有个奔头儿。”


沙瑞金觉得说这些话时的李达康仿佛也像那咸蛋黄一样的月亮似的,泛着又柔又暖的光,眼中既平和又雀跃。


田杏枝告诉他她哥说什么都不缺时,他还以为李达康只是不愿劳烦别人。现在他能明白这种觉得事事完足的心情,因为这于他是感同身受。


他也明白李达康不愿过生日的想法。小孩子给人新鲜感和脆弱感,总是一家子的中心,因此纪念日就过得频繁些。等大了没那么招人疼了,慢慢的就连生日也没人给过了。所以这个生日他还是要给李达康过,就算对方不喜欢,他也会给他过成喜欢的。过生日,本人不在乎,但对他周围的人却是有意义的。


 


第二天李达康起床时根本没想起来过生日这码事,还不过是匆匆忙忙洗漱好、吃了早饭,一边穿外套一边坐上了公车,然后按照早就安排好的日程完成了这一天的工作。快下班的时候李达康喊秘书去给他打饭,秘书疑惑地问他:“李省长,今天没什么要紧工作了,您就别加班了吧?”


前两天这么忙,怎么今天就这么快就都干完了呢?他正想着,电话响了起来。


沙瑞金给了他一个地址。那是去年刚刚建好的大学城,也是京州城市职能合理化的第一个改革步骤。这个沙瑞金,搞什么呢?这时他才想起过生日的事来,可他还真是挺怕这事儿的。让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答记者问都没什么,一想到让别人给自己过生日、接受人家的祝福,他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沙瑞金在一个位于大厦十层的饭店大堂里等他,是一个角落的位置。走过去的时候李达康四下打量了一番:桌椅摆放得很松散,人也很少,布置得还算有格调,轻柔的音乐声声入耳。


“放心吧达康,不算高档消费场所,也不违反中央八项规定。”


“沙书记今天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李达康坐下来笑着问。


“给你过生日啊,”沙瑞金答得理所当然,一边说一边给他倒酒,“猜猜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李达康看了看周遭。


“您点过菜啦?”


“点了,那个不是。”


“那……在您衣服里?”


沙瑞金拍了拍自己合体的西装外套,表示这里藏不了东西。


那就没了呀。李达康疑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年轻时偶然瞥到的八点档剧场,一个小伙子顶开超大号的礼物盒的盖子,洒了一捧花,把自己送给了女主角。


沙瑞金等他往下猜,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您不会是电视剧看多了,要把自己送给我吧?”李达康向前倾身,看着沙瑞金的眼睛问。


“怎么?你不想要?”


“不是不是,”李达康摆摆手,又陷进了椅子里,“我以为您已经是我的了。”


沙瑞金爆发出恣意的笑声。


“不对不对,再猜。”


“猜不着了。”


沙瑞金指了指外面。这座大厦的外墙通体玻璃,他们的位置正好看到东边的风景。十层的高度不高不低,既能俯瞰远景,又不至于让下面的东西过于渺小失真。


沙瑞金这是要把京州送给他?那脸也太大了吧。京州是他的吗?就说建设京州,沙瑞金都没他时间长。


“沙书记啊,”李达康敛了敛西装,清了清嗓子,决定教育一下沙瑞金,“我得跟您探讨一下——”


“我知道,”深谙李达康思路的沙瑞金笑着打断了他,“京州是人民的,不是一个两个在位者的,是吧?”


“是。”


“别多想,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的考卷。怎么样,比分数那两个干巴巴的数字有意思吧?”


李达康向外看去,夜里的大学城不像市中心那样灯火通明,也没有川流不息的车海,路上三三两两的多是骑车和步行的年轻人,不热闹,却很安宁。他仔细分辨着每一种风格的建筑是哪一所高校,不知不觉人也放松了下来。


“您说得对啊沙书记,作为数字的GDP只有比较大小的意义,得到生活中亲眼看看,才能知道它的好坏,明白它的价值。”


沙瑞金知道李达康即使是登高望远,看着自己治下的繁华图景,也绝不会产生坐拥江山、天下一家的英雄主义情感。他的本意是让他在整年整日的工作后也能拿出一晚来,看看京州发展的实景,权当一点给予斗士的宴飨。可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居高临下,好像更让他产生了重任在肩、如履薄冰的庄严和谨慎。


果然是李达康啊。


菜陆陆续续地被端了上来,李达康还看着外面不肯挪眼。这是他上任省长后和沙瑞金联手干成的第一件大事,即使是在夜色里,也足以让他将这里的街道建筑和规划图一一对应。看着平面变成立体,规划变成结果,想着过程中的一拍即合或者互不相让,他自然有很多感慨。


沙瑞金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那感觉温热而厚实,“看,月亮。”


果然一轮巨大的月亮正掩映在远处的一片树林后,溢着暖黄的光。


“挺圆。比昨天还圆。”


李达康看着月亮,沙瑞金看着他。


“那……祝达康同志每天都快乐?”


“没用的,沙书记,”李达康回过头来,


“您祝福的我已经拥有了。”




-完-

【沙李】退路

ちち:

 憋了一周搞成这样,我大概是没救了.jpg。大着脸艾特一下太太:@柘弓。梗是太太的,一切崩坏都是我的。 




散会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与会者及其秘书们都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李达康在会场门口给秘书小金交代了一些工作,然后让他自行回家,才自己走出空荡的省委大楼。


他这故意的耽搁与其说是躲避,倒不如说是一个实验。最近每次来省委开会,沙瑞金一定会在散会后和他说上两句话,无论是探讨工作,还是毫无意义地闲话。


李达康其实不相信领导口中有毫无意义的闲话,尤其这种情况还经常出现。可他反反复复品咂了那么久也没品出点别的滋味来,难道真是碰上了就随口聊两句?他决定试一试。


当他一个人走出电梯时,看到的是几乎空荡荡的大厅。李达康不放心地又四下扫了一圈,果然没那个人。


心中没轻松,倒有点微不可察的失落。他低着头出了大楼,却看到门口赫然站着两个人,正是沙瑞金和他的秘书白处长。


李达康还没来得及分析实验结果,那边已经发现了他。沙瑞金冲他笑了笑,又回过头和白处长说了两句话。白处长答应着离开,走之前还冲李达康微笑示意了一下。


“达康同志。”沙瑞金站在原地看他走过来,好像心情不错。


“哟,沙书记。”李达康几乎确信沙瑞金是在等他,可他还是配合着装出了一副意外偶遇的样子。


“今晚不加班了?”


“是啊。剩了点工作,让小金给我拿到家里,周末干吧。”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好像在斟酌什么。


“达康同志最近有没有考虑再找一个啊?”


李达康没想到他一张口是问这个,虽然有点尴尬可还是挂出了一张客气友好的笑脸:


“沙书记,您这是代表组织问的吗?”


“怎么?对组织就老实坦白,对我就不能说啦?”


“没有没有,”李达康连忙摇头,“要是组织问呢,那请组织放心,我的个人情况绝不会影响工作;要是您个人呢,那我是不是能问问:沙书记是要给我介绍吗?”


李达康半开玩笑似的这么一说,沙瑞金那点佯怒也撑不下去了,他笑了笑,沉吟片刻,才好像终于找到答对之言似的开口:


“我刚到汉东来,没那么好的资源呀。”


沙瑞金的表现让李达康有一种很大胆的猜想,大胆到吓了他一跳。可这念头一出来,就在他心头“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虽然觉得很荒诞,他还是决定排除一下这个可能性。直接问是不行的,怎么办呢?


他这脑子还没转过来,沙瑞金又问了:


“这么说,达康同志最近还没接触新的人选呀?”


“没有。哪顾得上啊。”


按照刚才的谈话思路,他认为沙瑞金接下来即使出于客套也会说上一句“以后有机会我找人给你介绍”一类的。可沙瑞金没往他引导的轨道上走:


“那我可以约你咯?”


什么?这句话一入耳,李达康的心也就跳到了嗓子眼儿。可一惊之后,他又想起“约”这个词好像也不是只有那么狭隘的用法啊,“约见”“约谈”不都是“约”吗?当然,这个“那”字所暗示的这句话与上文的联系,李达康是坐在车上的时候才领会到的。


沙瑞金说的会是前一种吗?没敢耽搁太久去分析每种回应可能造成的结果,他决定还是先装傻,但绝不能把路堵死了。


“沙书记有什么事吗?我随时奉陪啊!”


“没什么,就是想到下面去看看,‘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嘛。”


李达康心定了定,看来事态发展得没有那么乐观。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猜想。当然,这个猜想成立得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


“好啊沙书记,我带您转!不过您这么说,不怕有些人误会啊?”


李达康煞有介事似的,沙瑞金也正了色:“谁误会啊?误会什么?”


“您的……女性朋友?”


“我哪有啊!”沙瑞金大笑,连连摆手。


前提成立。


“对了达康,上次你和我说的那家农家乐,记得把地址发给我呀。”


之前沙瑞金问他京州郊区有没有正经的农家乐,没有高尔夫球场和射击室那种。李达康给他推荐了一家。


“好啊,我直接让小金发给您的司机吧。”


“诶,你发给我吧。节假日公车私用可不行啊。”


“噢,您这周末去啊?”


“打算今晚就去,明天回来。”


沙瑞金的意思是约自己一起去吗?


“郊区路不太好找,要不我给您带路?”


“好啊,”沙瑞金的眼睛亮了亮,“达康同志没事的话,咱们一起到城外住一夜。”


“没事没事。”


“那走吧,去下面看看。”


“这是您调研的一部分?”


“嗯,算是吧。”


就两个人调研?


“那您这贯彻八项规定可够彻底的,‘轻车简从,减少陪同’?”李达康故意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逗得沙瑞金哈哈大笑,揽了他的肩就往外走。


只揽了一下,没来得让李达康犹豫是应该靠过去还是原地不动,沙瑞金的手就放开了,然后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但这个动作引起的余波可是不小。按理说,俩老爷们儿搂个肩膀也没什么,是吧?可是省委书记搂着市委书记就不太能想象了吧?然而现在已经下班了,而且他俩确实是俩老爷们儿啊。


他这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还得风平浪静地和沙瑞金边走边聊。揣摩上意累啊。当初给赵立春当秘书,李达康都没觉得说两句话这么累,毕竟不涉及敏感问题,赵立春自然是清清楚楚地交代任务的。现在他这有心人看心上人,简直觉得字字都是微言大义、皮里春秋,让他能搞出无数种解读来,还偏偏每种都牵扯着他的情绪。


 


沙瑞金这边也完全不是表现出来的那种云淡风轻。本来觉得李达康该是对他有意的,每次跟他说话时眼中那种明亮和兴奋应该不全是对领导的恭敬吧,可他今天这么旁敲侧击地试探,每次都被李达康打太极似的把力道消解了。不把话题往那领,也不断然拒绝;有时候进一步呢,还留好了退路。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邀约的计划进行得这么顺利,今天就实现了。


出租车到了村口就不愿意再往里去。还好正是晚饭时候,外面没什么人,西装革履的两人走在乡间也没引起注意。


李达康一步一步踩在水泥路上,带了点郑重。


“沙书记,您看这路,这灯,还是当初搞‘村村通’的时候修的。听说没路的时候,这里一下雨全是泥坑,漂着垃圾,哪能有人愿意来呀。”


沙瑞金点点头。看来李达康果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这真是跟他调研来了呀。


“对了沙书记,农家里准备的晚饭都是都是些土东西,您吃得惯吗?要不咱们先去东边那家饭店吃了?”


“既然出来了,就是要尝尝当地特色嘛。说实话,我对各地的特色物产、传统小吃、风土人情,挺感兴趣的。这些年各地任职,到哪都得尝尝当地特色。”


“沙书记,您亲民呀。”


李达康这么一恭维,沙瑞金觉得这好不容易近了点的关系又要变远。他转头看着李达康说道:


“达康,这话我可只和你一个人说啊。”


李达康一愣,旋即笑道:“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家里成为土特产超市的。”


进了院子,农妇笑着迎了上来。“李书记,您好!快进来!这是您朋友?”


沙瑞金替他回答了,“是啊,你好。”


“沙——”


沙瑞金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沙发上热,咱们先到房间里坐坐?”


“今儿没别的客人,您二位随便挑!”农妇一听,立刻指了指东边的客房。


沙瑞金把七八间房间都转了一遍,标准间,单人间,大床房,全都有。然后他选了那间通铺,从东墙到西墙,全是床。


既能睡在一起,又不至于太刻意太尴尬。李达康当然没表示意见。沙瑞金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开空调、找拖鞋、洗杯子,把秘书那一套干得顺顺当当。想了一想,还好有个倒水给自己干。


递过杯子的时候,李达康的手擦到了他,但转瞬即逝。


“热吗?”


“不热,刚好。”好像为了证明,李达康喝了一口。


“我是问你热不热,感觉你的手有点烫?”


“啊?没有,不热。”


沙瑞金没来得及在对方眼中捕捉点蛛丝马迹,农妇就在院子里喊他们吃饭了。


一个雨棚,吊着一只灯泡,摆了个圆桌。杯子还是搪瓷的,印着伟人头像和“为人民服务”。农妇给他们拿了一扎自酿的葡萄酒和一瓶烧酒,李达康还想看看酒瓶子上标的度数,沙瑞金就拿过来开了瓶,往他杯子里倒。


也许是猜来猜去都累了,也许是还没想好后面怎么出招,吃着饭俩人竟没怎么说话。时不时碰一杯,也没人劝酒。


“达康,这是什么啊?”


“哦,那个是椿芽吧。那个面里边掺的是榆树皮。这个好像是什么野菜,我也认不出来了。要不把刘姐叫出来给您说说?”


“不用不用,”沙瑞金说着又给李达康倒酒,“咱俩自己吃吧,挺好。”


“不好意思啊沙书——”李达康看了眼亮着灯的正屋,往右边挪了一个位置。


沙瑞金便笑着往左边挪了一个。


“不好意思啊沙书记,我对这个真是没太上过心,我回去好好研究,下次给您介绍。”


“没事,今天吃的挺高兴的。哎,不过我还是期待着下次啊?”


“诶,好!”


低声说完话,俩人都把自己的杯盘碗筷也挪到了跟前,就这么挨着吃了下去。


“敬太平世界!”


“敬太平世界。”


“祝汉东经济腾飞、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


“祝沙书记越来越好!”


李达康脸已经红了,红到脖子,红到了敞开的衬衫领子露出的那一点胸膛。


沙瑞金再一次碰上他的搪瓷缸子,“祝我们越来越好!”


李达康笑得更开了,带着点豪迈,又碰了一次对方的杯子,仰起头一饮而尽。喝完还把杯子倒过来晃了晃,“沙书记,您呢?”


这是真喝高了还是假醉装疯啊?不管哪种,沙瑞金都挺高兴的,也就把自己杯中的酒喝了个涓滴不剩。


月明星稀,乌鸦都不飞了,一条老狗趴在墙根底下,一声儿也没叫过。杯子大,喝酒容易没数,没一会儿,沙瑞金都觉得有点飘飘然的。


李达康大概是吃好了,放下筷子,胳膊压在桌子上,偏着头问:“沙书记,您在北方呆了那么久,能不能给我普及一下,油条、油饼、果子,是什么关系啊?烧饼、火烧和馍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沙瑞金觉得李达康说话时的热气已经吹到了他脸上,吹得他心里发痒,“达康,我发现我真是挺喜欢你的。”


“有好奇心是好事啊。”沙瑞金补充说。


“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一起干笑了两声儿,李达康笑得尤其开朗。沙瑞金想,都说酒能壮胆,自己怎么越喝越草包了呢。


李达康拿起碗,一边给他盛饭一边说:“这饭里放了红枣和红豆,早先只有结婚时的新人能吃,现在条件好了,都吃得起了,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李达康把碗放好,又给他倒酒。


“哎,别喝了。”沙瑞金左手抓住他手腕,右手夺下了瓶子。可左手还是抓着不放,直把那人的手腕按到了大腿上。


感觉到李达康并没有抗拒,沙瑞金就拿指腹搔了搔他的手腕内侧。


这回李达康撤出了手。


沙瑞金刚一愣,那只手便覆上了他的手,而后一边叹气一边拍了一下。


没让他拍第二下,沙瑞金抓住那只手,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达康,我是真的喜欢你。”


眨巴着眼睛,静默了片刻,李达康才问:“没啦?”


“没啦。”


“那我也喜欢您。”


李达康答得很豪迈很爽快,眼神也好像突然清明了起来,可沙瑞金还是不放心。尤其这个“那”字,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是认真的?”


“您是我就是啊。”


 


 -完-

【沙李】心之所向

ちち:



李达康十分懊悔。


不是因为前几天晚上和易学习针对工作和路线吵的那几句话,而是因为他在其间有意无意地流露出的对沙瑞金的轻蔑。


私下褒贬领导可是官场大忌。


干嘛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逢场作戏、阳奉阴违?


还是他天真地以为易学习跟他李达康同心同德?


这些年吃心直口快的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李达康在心里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两片薄薄的嘴唇又用力抿了抿。


 


按说这事儿发生也不是第一次了,——关于沙瑞金的事儿。


上次赵东来挤眉弄眼、故作神秘地问他:“您和沙书记走得挺近啊?”


他没犹豫地嗤笑了一声。


笑谁啊?笑他自己呗。


急什么呢?


他是真怕别人知道他在沙瑞金面前的那些眉开眼笑都是真心的啊。


 


别人以为他早已上了沙瑞金的船了,只有他自己看着沙瑞金那“招招舟子”心里发怵。


沙瑞金这人,看不透啊。高育良跟他比都显得段位太低了。


话说回来,他李达康也不想上谁的船,哪怕是豪华邮轮或者诺亚方舟。在他看来,与其看着别人的脸色,倒不如在自己这艘小破船上修修补补。


一个人摇橹总好过凭别人掌舵吧。


不想跟谁捆绑,保全自己最好还得是让人知道自己有用,而且无害。


“我还指着你改革打冲锋呢。”


这就对了嘛。


他不介意给人当剑使,只要那人剑锋所指亦是他心之所向。


 


从这一点上说,他对沙瑞金似乎有着天然的好感。


沙瑞金有雄心抱负也有头脑手腕,懂政治哲学也维护党纪国法,刮骨疗毒不含糊经济发展也没放下。


李达康对领导也没什么更高的期望了。


只是这剑鞘未免紧了些。丁义珍腐败了;张树立调走了;孙连城回炉了——这个倒是走得好;赵东来升任省厅也是明摆着的了。一下子成了光杆司令,还多了个易学习掣他的肘。


不过这条路从来也没轻松过。索性他还有自己,他也一向习惯靠自己——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啊。要么披荆斩棘杀出条血路来,要不踣在半路成为另一具无名尸骨。


李达康双手插进裤袋,仰起下巴,看着世贸大楼顶上的大钟,咬了咬下唇。


 


汉东重新洗牌,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他的手下、后院先后起火,这样都能安然无恙,他知道其中必然少不了沙瑞金的维护。但他可不敢就这么自以为是地认为沙瑞金已经对他推心置腹了。那人笑起来一脸的大爱无疆,可谁知道这笑容下藏着什么机心呢。


狮子在你脚边蹭了蹭也不会就成了大猫,何况就这形势,沙瑞金是不是布好了局等着连他一起收拾还很难说。沙瑞金这样心机深沉、从容不迫的主儿,保不齐会给他来一个“慢橹摇船捉醉鱼”。


得小心啊。


 


更得小心的是他最近总是忘了要小心。


可能是沙瑞金对他笑得太真诚、太慈眉善目,也可能是林城的天气太宜人、太风和日丽,让他不自觉地话就越说越多,从零零碎碎的过往到成竹在胸的现在再到粗具雏形的未来,从李为民到高育良再到赵立春,该说的不该说的,一样儿也没保留。


怎么回事呢。


真是一个人太久、话藏得太多了?


那也不该对沙瑞金说啊。


沙瑞金可以用一个月的时间通过各地调研和几次约谈把他李达康摸得一清二楚,可他对沙瑞金的了解却只有简历上那几行年份、职务、荣誉和句号。


信息不对等,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就好像人家衣冠楚楚,你却赤身裸体。


 


但他不得不承认,和沙瑞金聊天让他没有任何不舒服,甚至有种久违的畅快。他觉得沙瑞金是理解他的,他的那些宏图和抱负已经许久不曾对人提起。


得小心啊。别跟领导做朋友,这话刚进职场的人都听过。


李达康抱着手臂,低下头看他那一路走来沾了点儿土的鞋头。


唉,都是贱的。


这么些年一个人不是也过来了,怎么到了如今了偏偏想要把这个怎么也称不上高尚精致的灵魂展示给谁看了?


何况人家还未必对你交心。


 


其实人家不过给了你几个笑脸儿。


李达康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又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那人也快来了。


在林城是沙瑞金先到,在光明区信访局也是沙瑞金先到,这次李达康可不敢再让领导等,提前了一小时出门,现在已在光明峰脚下等了五十分钟了,这五十分钟几乎全在原地踱步和想入非非中度过。


李达康用力眨了眨因缺眠而酸涩的双眼。


跟领导确实没办法交朋友。比如说吧,要是别人喊他周末出来爬山,他肯定不耐烦地给个摆手儿,没准儿还附赠一个白眼:“闹什么妖儿,工作都干完啦?”


可如果是沙瑞金笑吟吟地跟他说:“达康书记,最近天气不错,周末陪我去爬光明峰吧?”他立刻得摆出诚心诚意的惊喜和受宠若惊来:“好啊沙书记,不见不散!”


朋友是能拒绝的,领导不行,尤其领导往往是有深意的。可沙瑞金这次想干嘛呢?大风厂继续生产是他发了话的,大风厂的新厂区选址正在协商,旧厂区的招标和规划也提上了日程,他想干嘛呢?


想不通,但是得小心。


 


“早啊。”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牵带着李达康也不自觉地笑了,转过身还不忘扯了扯上衣下摆。


“沙书记。”李达康感受到了自己咧得过分向后的嘴角,又在心里暗骂自己。


“达康同志。”


沙瑞金穿着灰色的套头帽衫和运动裤、登山鞋,李达康看看自己的衬衫和皮鞋觉得有点滑稽。


“不是说爬山嘛,怎么还穿西装。”


李达康听这话,居然不觉得像领导对下级假模假样的关心,反倒听出点儿真诚的意味。


“嗨,天天穿,习惯了。”


“嗯——”沙瑞金眉心挤到一块儿,沉吟片刻道:“那咱们就别登山了。”


“没事儿,您甭担心我。”


“诶,对膝盖不好,也不安全。”


李达康还想争取一下,不然这个错误可就坐实了。


“沙书记,我真没事儿,这山也不陡,别耽误了您的事儿。”


“我没事儿啊,”沙瑞金仿佛听了笑话似的睁大了眼,“就是周末出来遛个弯儿啊。”


“哈,”李达康脸上的笑更僵了,“那咱们干点什么去?”


“你是东道主,你定。”


“那这样吧沙书记,咱们往东走走。那边有条风情街,是光明峰景区的重要招牌,全长两千米,吸引了一百多个娱乐、餐饮项目,现在……”


“达康同志,”沙瑞金绷起了脸,眼角却泄露了一丝丝笑意,“不谈工作。”


李达康这心又沉了沉。跟领导不谈工作还能谈什么?让他李达康跟任何人不谈工作,他能谈什么?


大概沙瑞金也想到了,于是又补充说:“可以聊工作,但是不谈工作。”


李达康在心中快速区别了这两个动宾词组。


“我明白了,沙书记。”


“诶,”沙瑞金故作不满地皱起了眉,“就别称职务了。”


“好的,瑞金同志。”


“‘同志’也别叫了,既然是出来遛弯儿的,就放下这些身份吧。”


……


李达康脸一黑,旋即又恢复了笑容,还带上了几分歉意和自嘲,半开玩笑似地问道:


“那我怎么称呼您?”


“你看着来吧。哦,敬语和谦词也不要用了,达康。”


嗬,人生的意外还真多啊。谁都知道两人之间哪个是优势的一方,偏偏沙瑞金要把这优势全都甩给他。


不好办啊。


“你就当当了次主持人,你来控场。”


看到沙瑞金笑得恳切,李达康连忙收起为难的神色:


“诶,好。”


感觉被捉弄了,心里怎么反倒美滋滋的?


 


最后李达康决定带沙瑞金坐缆车上山。


李达康想,总不能亮明身份白坐吧?那就得买票。出来“遛弯儿”花的钱肯定不能报销吧?那就不能让沙瑞金掏。


谁知沙瑞金担心李达康被工作人员认出来,坚持要他在一边儿等着,自己去买票。


李达康觉得自己好像永远拒绝不了沙瑞金,即使不把他当领导看。


唉,过两天找个理由还上吧。


没办法,总不能像老哥俩儿下馆子抢着买单似的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吧?成何体统。


 


李达康不确定自己区分清楚了“聊工作”和“谈工作”,所以他采取了一个保险的方法:只说过去的工作,不说当下的工作。


从过去的工作就说到了过去的生活就说到了过去的人。


说着说着就跟午后村头儿晒太阳的老大爷似的什么陈芝麻烂谷子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聊得起劲儿。


当李达康讲完他第一次坐卧铺出门时早上是怎样被列车员拿喇叭叫醒催着下车的时候,他恍然惊觉自己已经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了。


沙瑞金怕是听得不耐烦了吧。


他扭过头看了眼身边的人,谁知那人也跟他一样,脸上挂着可以称之为“傻”的笑容,鱼尾纹都挤到了一起。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话题跑了也不能全赖他这个主持人。


如果沙瑞金没有在他讲起林城的玫瑰园的时候问他怎么想到的这个点子,他就不会讲起金山县那满山坡猎猎火红的野玫瑰;如果沙瑞金没有问他金山的生活苦不苦,他就不会讲起自己老家到最近的县城要经过怎样舟车相继的长途跋涉;如果沙瑞金没有问他为何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他就不会讲起自己在火车中铺的“火柴盒”里怎样听了大半夜的轮机声才沉沉睡去又是怎样享受那在路上的感觉。


嘿,又忘了要小心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从景区的入口走到了乘缆车的地方,还在长椅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等来了工作人员。穿着红马甲的老大爷给他们关好了轿厢门,两人就乘着清晨的第一班缆车缓缓往峰顶去了。


轿厢平稳移动起来以后,停下了话的李达康忽然不知道怎么再开口。两人都看着窗外的风景,东边的阳光照进来,只晃着半边脸,轿厢里升腾起淡淡的油漆味。


不知沉默了多久,李达康转过头看向对面的人,正赶上那人也看向他。两人的意外尴尬很快转为心照不宣,沙瑞金低头笑了,那笑容里真切的温柔和一分羞赧让李达康也低下了头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还小心什么啊。想说就说了,说就说了呗。他心中坦荡,没什么好怕。


此处上不挨天,下不着地,出我之心,入君之耳。


想到这里,李达康把自己靠在了椅背上,又往前伸了伸腿,没成想踢到了沙瑞金的鞋尖。


谁都没有撤回脚,反倒是左右调整了一下,让两人的腿岔开,都能再往前伸伸。


在缆车中的剩下十分钟里,沙瑞金接过话茬儿讲起了自己的事儿,那些没有写在简历中的经历和不会写进思想报告的思想。


不知道是不是在封闭的空间里二人的物理距离太狭小,李达康开始觉得两个人心也离得没那么远。


 


等到登了顶倒没什么意思了。


低头看看,万顷碧涛被晨风吹得哗啦啦地响,泛出银灰来。不远处是一片扎眼的建筑,好像老太太头上破旧的发卡,那是大风厂。顺着山脊的走势看去,是高楼林立的市中心区,一个巨人正在从由纵横交错的道路组成的血脉中渐渐醒来。


在这幅鸟瞰图上李达康把京州市的几条环线数了数,又用目光沿溯了缎带般的河流和橡胶坝,脸都被吹得僵了,还不愿换个方向。


沙瑞金攥着他的手腕拉他到亭子中的红栏杆上坐了下来,李达康还兀自伸着脖子在视野里勾描规划中的轻轨线路。只听得沙瑞金说道:


“高处不胜寒哪。”


李达康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又何尝没有这样的体会呢?下级对他惧而远之,同级之间便勾心斗角。


“怎么想起要来光明峰呢?”


“工作累了。也想熟悉熟悉环境。”


“那……怎么想起找我作陪呢?”


沙瑞金看向他:“凭你能问出这句话。”


那温和的笑容里带上了无限深意,却不是临人以术的心机渊默,倒像是抖了个机灵后有些幼稚的自鸣得意。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的头发被风吹起又落回该落的地方,比平时稍显凌乱了些,却多了几分潇洒。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一头碎发,早已是支支楞楞的了。


 


告别的时候沙瑞金对他说:


“缆车的钱就别给了,下次请我吃饭吧。”


李达康绽开一个化到心底连精明的双眼都淹没了的笑容:“诶,好。”


“那,希望那会儿你已经想好怎么称呼我了?”


 


后来两人不用再每次都故意欠对方点儿什么也能理所应当地提出下次邀约,那个时候一个称呼自然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然后一个称呼变成了几个称呼,小心翼翼变成了脱口而出。


于是有天李达康放下沙瑞金的电话,把头往办公椅的皮质椅背上舒服地一靠,边琢磨今天让省委食堂的大师傅做个什么菜时边忍不住想:


唉,真得防微杜渐啊。


 



【李all】教父

ちち:

*复姓康第二弹。前文:帮主


*赵瑞龙,刘新建,孙书记,吴市长,陈海


*崩坏!崩坏!崩坏!


*精神上的李攻,不接受关于补肾的探讨。






现代社会的战争都是信息战。在刘新建担任赵立春大秘的日子里,李达康觉得自己的信息通道被堵塞了。虽然秘书处的其他角色都没敢因为他的调离而叛反,但横着一个刘新建在那,到底是上不通、下不达。


唉,黄鹤之飞不得过,以手抚膺坐长叹啊。那时刚刚步入仕途还略嫌稚嫩的李达康一边感叹着蜀道难,一边在金山满山沟地跑着要求修路。


惆怅之时,天降使者。在那穷山恶水、鸟不拉屎的地方,远道而来的公子哥儿让李达康的眼睛得到了安慰。白嫩嫩的小手,黑漆漆的眼珠,带着婴儿肥的圆脸,乌黑而茂密的头发,那时的小赵确实是十足的美少年。


李达康看着这位天使,不禁眉开眼笑。带他玩,陪他闹,帮他写作业,展示一下自己作为哥哥的担当和能力,糊弄小孩子可比应付他家长容易多了。


赵瑞龙离开前,李达康故作愁眉不展地泄漏了两句金山修路的困难。少年的爱恋总是全心全意、奔放热烈,爱他就恨不得把能给的都给了他,掏出心来还怕自己的心不够好。


“放心吧李哥,回去我就和老爷子说。”


李达康站在原地目送一步三回头的赵瑞龙离开,心里想着还多亏立春书记宠儿子,以前自己的担心竟是错了,这换个脑筋想想,问题不就成了机遇吗?


小赵回去后果然在老赵面前进了言,很快李达康就因为政绩突出成了一家人的话题中心。他们谈论的时候干儿子刘新建在一旁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心中却不以为然。


这种小情绪逃不过别人的眼睛。赵瑞龙私下里和赵立春报怨,老书记只是高深莫测地告诉他要善于利用手下人之间的张力,他们团结一致了,你才危险呐。


小赵勉强点头,内心终是不平。刘新建算哪根葱,还敢看不上我李哥?


赵立春恨铁不成钢地拿指头戳点他:你就没发现,自从你说起达康的衬衫是金山县最白的以后,刘新建就再也没有穿过别的颜色的衬衫?这世上还有把我活成你的样子更深沉的爱吗?


没有了。赵瑞龙恍然大悟,心想千万不要告诉刘新建,就让他傻着吧。


在小赵这儿吃到了甜头的李达康忽然发觉,能搞书记的儿子干嘛搞他秘书?思路打开了,手脚也放开了。下属同僚,可动以情者,厚遗结之;不可者,利剑刺之。于是走到哪手下人都是服服帖帖,他干一把手自然是一把手,干二把手那还是一把手。


偶尔也是有点小波折的。常委会上陈清泉的事刚提了个头,政法委书记孙海平就跳出来将他一军。


陈清泉不能动啊,那是谁的人?高书记的人啊!


当初安排进来是你同意的,我提意见你还不听。


现在想动,动得了吗?


活脱脱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嗔怪其表,撒娇其里。李达康自然明白这种心思,无非就是逼他早做决定,当机立断。


一般这种时候都有吴市长打圆场,充当润滑剂。可惜此时老吴正在党校学习,孙海平也不敢太过。别人都以为他一朝翻身、郁气得舒,哪里知道他紧紧盯着李达康的反应,生怕玩儿脱。


所以一旦李达康服软认错,孙海平立刻像烫熟的白菜一样软了下去。晚上给吴市长打了个电话,分享陈清泉出局的好消息之外,孙书记还谈了谈会上的波澜。


吴市长知道他这是没底气了,于是语重心长地教育:事圣君者,有听从而无谏争;事暴君者,有补削而无挢拂。


李达康当然是暴君。那就不能拂了他的意呀。孙海平连连称是,心里就更慌。


吴市长发出温和的笑声,就像无数次替李达康弥缝的时候一样,嘴上安抚,心里暗骂这一帮帮的不省心:但是你也不用担心嘛,咱们李书记一向痛快,不是藏怒不发、悬罪弗诛的人。


孙海平叹服。到底是前辈,这心得就是多啊,还能上升到理论高度。


吴市长说得对,李达康压根没往心里去。后院那么多人,他不可能谁的情绪都照顾到,也没那个闲心。他在会上认个错,吓唬一下孙海平让他自己缩头就完了,省得把问题留到会后。


李达康要做的事多着呢,他的家里在白天是全京州最安静的地方,到了晚上这安静里就涌起了暗流。


赵瑞龙越来越不听话了,得找王大路问问商界的事情;祁同伟、高育良那边要盯紧;小贺这个历史遗留问题也得再关心一下。


京州市乃至汉东省的信息朝着一个地方汇总,千丝万缕、错综复杂,越到终点却越驯顺,直到被攥成一把。而本该紧握这一切的那只手只是闲闲地搭在书桌上,细长匀称的手指随着思绪敲击实木,在无人的夜里发出沉厚的回响。


还有陈海,在丁义珍的问题上竟然违逆他。醒不过来就算了,要是醒过来,也得采取点措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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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你们的正经吃真的。不信请看第三弹:沙书记失足爱浪子,李省长收心搏佳人。



【李all】帮主

ちち:

*李金,李贺(?),李白(?)


*丧病,有毒,慎入




汉东省的秘书帮存不存在?


连韬晦暗藏的季昌明检察长都要拿捏着说不知道,云里雾里,若有若无。知道确切答案的人不多,高育良算一个。


当时三观尽毁的高书记花了好长时间才镇静下来,恢复了一名学者官员应有的处变不惊和优容风度,但选秘书就多了一个额外要求。


当年的陈清泉就表现出了对漂亮女孩子热烈而博大的喜爱,让高书记深感放心,遂以为己用。几年下来,陈秘书不负重托,与李达康保持着客气又疏远的距离,从秘书任上退下来的时候让高书记大感脸上有光,低调地把人安排进了京州市人民法院,给李达康扎刺。


但李达康一直放着陈清泉在那没当回事,原因其实很简单:


丑拒。


鱼与熊掌兼得这种事,李达康只服赵立春。看看立春书记的秘书,颜值与能力都是标配,比如他自己。说起来刘新建年轻的时候也是高高瘦瘦浓眉大眼一英俊小生,整段背诵资本论什么的也足够让人钦羡了。更重要的是,刘新建从来不买李达康的账,这才是他心中一直的刺。


李达康不知道,赵老书记没少当着刘新建的面说他的好话,根本不是防范的意思,反而对李达康治下上下一心服服帖帖的秘书处颇多怀念。谁知刘新建志大心高,年轻叛逆,对赵书记口中“我之前的秘书”忿忿不平。


刘新建没进秘书帮,纯属老赵歪打正着,而李达康只当他手段高超。有这珠玉在前,高育良手下那几个歪瓜裂枣,李达康自然看不上眼。


老高也不是没察觉,嘚瑟了一段时间到底有憾,尤其看着李达康又换了个年轻的小白脸当秘书,保持着李系大秘一贯的高颜值,心中颇为不平。


特意也找了个大学生,推推眼镜上下左右前后打量一番,自觉比李达康那稍嫌瘦弱的秘书还丰满一些,气质也更沉稳干练,高书记十分满意,暗暗点头:随我。当然额外要求还是要落实的:


直吗?


心怀忐忑前来报道的小贺心态崩了:这种考核还要看性取向?


实事求是地点点头,看着面前的高书记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小贺心中有了底。


高书记是不是被前任秘书伤害过留下了阴影?想想网站上看过的那几张前任的脸,小贺暗暗握拳,我一定要好好保护高书记。


慢慢地小贺对汉东官场有了更多了解,本着高书记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的原则,和传闻中的秘书帮帮主李达康保持着微妙的关系,对一切橄榄枝十动然拒。


软的不行来硬的,能干到这个位置哪能少得了手腕。李达康从双开陈清泉的常委会上回来,长腿交叠往桌上一搭,指点着恭立一旁的小金:


去,问问小贺,服了没有。


等到高育良被纪委带走,小贺的纠结也就结束了。汉大帮在他面前轰然倒塌,秘书帮却还冰山一般稳稳地扎跟大洋。守寡和做妾,真不是个问题。


对于这种撞了南墙才回头的,李达康懒得多看一眼,听到小金的汇报只是随口说了句:知道了,赶明儿找顶轿子从后门抬进来。


敌人如刘新建、陈清泉已经倒下,小贺也已来降,李达康细细琢磨,汉东省秘书界还有什么没按平的人头?


正思量着,电话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的内线号码,李达康不禁笑眯了眼:


白处长啊?我是李达康。


一年多后,在沙李斗中总是败下阵来的省委书记微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秘书:小白啊,咱们汉东省到底有没有秘书帮?